“江南方面,告诉王明远,朕许他先斩后奏之权,对冥顽不灵的晋王余孽,不必留情。同时,秘密组建水师,规模不必大,但要精,战船图纸和部分关键部件,朕会让人送去。”他想到了系统里那些关于帆船和早期火炮的图纸,虽然不能直接兑换成品战舰,但提供思路和关键技术足够了。
“至于京城,”陈阳睁开眼,寒光逼人,“继续查,凡是与李稷案有牵连的,无论涉及到谁,无论官居何位,一查到底。但动作要隐秘,不要打草惊蛇。另外,格物院的筹建要加快,火器改良、新式农具、战船设计,都是重中之重。钱不够,从朕的内帑拨,从抄没的家产里出。”
“陛下,内帑也不宽裕,各地税收”赵铁柱面露难色。
“那就加税。”陈阳打断他,声音冷酷,“加商税,加矿税,加海关税。对,特别是海关,给朕狠狠地查,走私偷漏的,抓住一个严惩一个。告诉那些商人,朝廷保护他们行商安全,他们就得给朝廷纳够银子!谁要是敢抗税,或是暗中资助叛逆,李稷的下场就是榜样!”
赵铁柱心头一凛,知道陛下这是要动真格,要用铁腕和重税,在最短时间内榨出支撑战争的资源。
“还有,”陈阳补充道,“颁布‘求贤令’,不拘出身,凡通晓格物、算学、兵法、律法、农事、水利者,经考核属实,皆可入朝为官或入格物院。特别强调,擅长工匠技艺、能改良军械农具者,重赏。”
他要打破士族门阀对知识的垄断,从更广阔的层面选拔实用人才。这必然会触动根本利益,引来更强烈的反弹,但他已无暇顾及。
赵铁柱领命而去。陈阳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打开系统界面。这段时间平叛、杀人、整顿朝纲,零零总总又积累了一些点数。他浏览着那些灰色或亮起的图标:燧发枪生产线、黑火药改良配方、初级炼钢法、简易蒸汽机原理、硝石提纯技术、望远镜制作、简易医疗包、野战口粮还有更深处,那些点数要求极高、还笼罩在迷雾中的东西:后装线膛枪、炸药工业化生产、电报原理甚至初级内燃机概念
路还很长,敌人很多,资源很少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“陛下,”阿依娜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。她已经能下地行走,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。她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,“该吃药了。”
陈阳一愣:“朕没病。”
“是安神补气的。”阿依娜将药碗放在他面前,“你脸色很差,眼底都是血丝。张太医说你再这样熬下去,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。”
陈阳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,又看了看阿依娜关切的眼神,心中那冰封的一角,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他端起碗,一饮而尽,苦得皱了皱眉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阿依娜在他身边坐下,轻声问:“很累吧?”
陈阳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殿外渐渐沉下的暮色。
“有时候我在想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飘忽,“如果当初在雁门关外,朕没打赢那一仗,或者干脆死在乱军之中,会不会更轻松一些?”
“然后呢?”阿依娜问,“让晋王得逞?让蛮族屠城?让这天下继续烂下去?”
陈阳沉默。
“陈阳,”阿依娜看着他侧脸冷硬的线条,“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,就别回头,也别往下看。只能往前走,一直走到你承诺过的那个‘太平天下’。累了,可以停一停,但别怀疑自己选的路。”
陈阳转过头,对上她淡金色的、清澈而坚定的眼眸。许久,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,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内侍慌张地跑进来,扑通跪下:“陛、陛下!不好了!宫外宫外聚集了好多学子士人,他们他们跪在宫门前,哭诉朝廷滥杀无辜,迫害忠良,堵塞路,还说还说陛下宠信巫女,亵渎朝纲,要陛下要陛下罢黜格物院,驱逐王女,亲贤臣,远小人!”
来了。旧势力的反扑,以“清议”的形式,裹挟着士林舆论,终于来了。
陈阳脸上那一丝细微的缓和瞬间消失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,甚至比之前更甚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殿门前,望着暮色中皇城的方向。
“传旨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所有聚集宫门者,登记姓名、籍贯、功名。让他们跪着。派人去问问他们的师长、族老,朝廷俸禄养着的士子,不在家读书明理,跑来宫门跪谏,是何道理?再派人去查查,这些人家中田产、商铺、有无偷漏税赋、有无子弟横行乡里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冷:“至于诽谤朝政、污蔑朕躬、攻讦护国圣女者告诉刑部,按《大炎律》,该当何罪,就按何罪论处。为首者,抓。”
“陛下,”内侍声音发颤,“这这会激起更大”
“激起什么?”陈阳打断他,目光如冰刃扫过,“民变?他们有刀吗?有枪吗?还是有蛮族铁骑?一群只会耍嘴皮子、写几篇酸文的书生,朕难道还要怕了他们?!”
他转过身,背对殿门,声音沉沉地传回来:
“告诉他们,也告诉天下人。”
“朕的刀,杀得了蛮族,平得了叛乱,也斩得了魑魅魍魉,砍得掉腐儒酸丁!”
“这天下,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!朕要它怎么变,它就得怎么变!”
“谁不服——”
他霍然转身,眼中杀机毕露:
“朕送他去见李稷!”
夜幕彻底降临,宫灯次第亮起,将养心殿照得通明,也将陈阳孤绝而威严的身影,投映在冰冷的宫墙之上。
余烬未冷,狂风已起。这场新旧之间的战争,刚刚拉开序幕。而年轻的帝王,已然拔刀,准备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人。
除了手中的火器,和心中那团必须用铁与血才能守护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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