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阳，”阿依娜轻声说，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，四面都是敌人，手里资源又紧。你想用最快的法子压服一切，建立权威，集中力量。这没有错。但是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清澈地看着他，“刀锋可以扫清障碍，却无法真正温暖人心，更无法凝聚所有人。草原上的部落联盟，除了可汗的勇武，也需要长老的智慧，萨满的沟通，和分配战利品的公平。大炎这么大，光靠杀和逼，是走不远的。”

陈阳放下粥碗，沉默良久。阿依娜的话，触及了他内心深处一直在回避的问题。他可以做一个铁血帝王，用恐惧和利益驱使臣民，但这能持续多久？能支撑他走到那个遥远的“太平天下”吗？

“那你说，该怎么办？”他问，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不确定。

“我不知道你们中原具体的法子。”阿依娜摇摇头，“但我想，除了‘破’，也要有‘立’。你让格物院造新东西，这是‘立’。但能不能也让那些读书人，有除了反对你之外的路可走？让他们觉得，跟着你变革，也有前途，有荣耀，而不仅仅是恐惧？”

陈阳若有所思。阿依娜的话，点醒了他。或许，除了高压和清洗，他也需要一套新的、能够吸纳人才、给予上升通道的体系。科举暂时不能废，但可以改，可以增加“实学”内容。格物院可以成为另一个晋升通道。军功爵制也可以更加完善和公开

“谢谢你，阿依娜。”他由衷地说。

阿依娜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仿佛驱散了些许殿中的冰冷。“快吃吧，粥要凉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殿外又传来脚步声，这次是杨雪。她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衣裙，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几分兴奋和忐忑。

“陛下，王女。”杨雪行礼后，迫不及待地道，“格物院那边，今日来了几个有意思的人！一个是南边来的老匠人，会制一种连发三矢的弩机，虽然粗糙，但思路奇巧！还有一个落魄书生，精通算学，能快速计算田亩赋税，他看了陛下让人贴出的简易算式，说大有启发！另外，京郊一个铁匠，说自己能打造比现在官制更坚韧的刀口”

她语速很快，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。陈阳听着，眼中慢慢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暖意的光芒。这就是火种，在沉重的黑暗和冰雪覆盖下，依然顽强冒头的、属于未来和新生的火种。

“很好。”陈阳点头，“告诉那个老匠人，朕拨钱给他，让他改进弩机。那个书生，考核后若能胜任，可入格物院或户部见习。铁匠让他试试，若能成，重赏。杨雪，格物院就交给你先管着，有什么需要，直接找赵铁柱，或者来报朕。”

“是！谢陛下信任！”杨雪激动地应下，眼中充满了干劲。她本是飘萍般的命运，如今却有了可以施展的天地，这让她对陈阳的忠诚，更加死心塌地。

杨雪退下后，陈阳看着阿依娜：“你看，火种还是有的。”

阿依娜看着他眼中那微弱的亮光，心中轻轻松了口气。还好，他心中的冰原之下，那团微光并未完全冻结。

“报——！”殿外传来加急军报的声音。

陈阳神色一凛：“进来！”

传令兵风尘仆仆，跪地呈上军报：“陛下！北疆八百里加急！杨老将军禀报，侦骑发现狄戎前锋已出现在阴山以北三百里处，规模不下五千骑！勃尔铁本部亦有异动！杨将军判断，狄戎大规模南侵，恐将提前！”

陈阳猛地站起，接过军报，迅速扫过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
果然，不会让他有丝毫喘息之机。

他看向阿依娜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，所有刚刚浮现的些许柔软，都被更沉重的责任和紧迫感压了回去。

“传旨：军机处即刻议事！令北疆各军镇进入最高戒备！命兵部、户部全力筹措粮草军械，火速运往北疆！令沿途州县整备道路，确保畅通！”

一道道命令快速发出，养心殿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，瞬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。

阿依娜默默收拾起碗筷。她知道，她的男人，又要踏上征途了——哪怕这次他身在京城，他的心，他的意志，他的帝国，都将迎接一场新的、或许更加残酷的考验。

余烬之中，火星未灭。但狂风已从草原尽头呼啸而来，试图将那一点点微光，彻底吹散。

陈阳站在地图前，目光死死钉在阴山的位置。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无声展开，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灰色的、代表更高科技的图标，最终停留在已经亮起的燧发枪生产线（简化版）和黑火药颗粒化技术上。

时间，他需要更多的时间。但敌人，不会给他时间。

那么，就在血与火中，抢时间吧。

他握紧了拳头，骨节泛白。

“北疆”他低声自语，又像是宣告，“朕倒要看看，是你们的马刀快，还是朕的火枪利！”

夜幕下的皇城，灯火通明，犹如一头苏醒的巨兽，紧张地磨砺着爪牙。而远方的黑暗里，更加嗜血的敌人，已经露出了狰狞的轮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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