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陛下?
陈阳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周新,朕要坐这玩意儿去京城。你敢不敢开?”
周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。
杨雪在旁边替他答了。
“陛下,周新敢。他不敢,臣踹他上去。”
陈阳笑出了声。
“好!那就走!”
他大步向第一节车厢走去,阿依娜跟在后面。
周新站在原地,望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周新。”杨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周新转过头,看着她。
杨雪看着他,目光沉静。
“记住今天。”
周新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嗯!”
他转身,跳上机车,握紧操纵杆。
蒸汽轰鸣,车轮转动。
火车,开了。
车厢里,陈阳坐在窗边,望着外面缓缓掠过的田野。
阿依娜坐在他身边,也在看。
刚开始很慢,比马车还慢。可渐渐地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。窗外的树木、田地、村庄,像流水一样向后退去。
陈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雁门关外策马狂奔的时候。
那时他只觉得快,只觉得风刮在脸上生疼,只觉得敌人就在后面,不能停。
那时他只觉得快,只觉得风刮在脸上生疼,只觉得敌人就在后面,不能停。
现在,他也觉得快。可这快,不一样。
这是他自己造的。
是他让那些人造的。
是这片土地上,第一次有东西,能跑得比马还快。
“陈阳。”阿依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陈阳转过头,看着她。
阿依娜指着窗外。
“你看。”
陈阳顺着她的手指望去。
窗外,铁路两旁,不知什么时候,站满了人。
有老人,有孩子,有年轻的男人女人。他们站在田埂上,站在村口,站在路边,望着这列呼啸而过的火车,张大了嘴,瞪大了眼。
有人跪了下去。
有人举起手,拼命挥舞。
有人张着嘴,不知在喊什么,声音被风声盖住了。
陈阳看着那些人,看着那些震惊的、激动的、不敢相信的脸,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阿依娜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他们看见未来了。”她说。
陈阳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望着窗外,望着那些人,望着这片他从未真正了解过、却正在被改变的土地,眼眶微微发热。
午时三刻,京城南门。
火车缓缓停下。
陈阳从车厢里走出来,站在铁轨旁,望着那座他生活了五年的城池。
城门口,站满了人。
有官员,有百姓,有老人,有孩子。他们望着这列从天津开来的庞然大物,望着那个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,望着那个穿着龙袍、却满脸疲惫和欣慰的皇帝——
忽然,人群中有人跪了下去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。
黑压压地跪了一片。
没有人喊万岁。没有人说话。
只是跪着。
望着他。
陈阳站在那里,望着那些人,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,望着那些抬起的脸。
有老人满脸是泪。
有孩子瞪大了眼睛。
有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,婴儿在哭,她顾不上哄,只是望着他。
陈阳忽然想起五年前,刚登基的时候。
那时他也站在这里,望着这座城。可他心里只有一件事:怎么活下去。
如今,他还站在这里。
可他知道,有无数人,和他一起活下来了。
阿依娜走到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陈阳转过头,看着她。
她也在望着那些人,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,淡金色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陈阳,”她轻声说,“你做到了。”
陈阳没有说话。
陈阳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望着那片越来越蓝的天空。
天很蓝。
风很轻。
远处,蒸汽机的白烟还在袅袅升起。
那是周新造的东西。
那是这片土地上,无数人一燃的新火。
而他,就站在这火中。
握着她的手。
看着这一切。
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七月二十三,夜。
养心殿。
陈阳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阿依娜端着一碗莲子羹,推门而入。
“还没睡?”
陈阳睁开眼,接过碗。
“睡不着。”
阿依娜在他身边坐下,看着他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陈阳喝了一口羹,想了想,缓缓开口。
“想今天那些人。”
阿依娜没有说话。
陈阳继续道:“他们跪在那里,看着朕。朕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但朕知道,他们看见火车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。
“他们知道,这世上,有东西能跑得比马快了。”
阿依娜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隐隐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芒,忽然笑了。
“你会让更多人看见的。”
陈阳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阿依娜伸出手,轻轻抚过他的脸。
“因为你是陈阳。”
陈阳看着她,看着她在烛光下柔和的面容,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深深的、毫无保留的信任,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他放下碗,将她揽入怀中。
“阿依娜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阿依娜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