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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余烬重燃

余烬重燃

张雍被押出宫门时,没有回头。

那顶象征着三朝元老、帝师太傅的官帽,孤零零地留在广场冰冷的石板上,像一个被遗弃的符号。陈阳看着侍卫押送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,心中那片冰原没有松动,反而又冻厚了一层。

他没有立刻去太和殿,也没有处理堆积如山的善后事宜,而是转身,走向偏殿。

阿依娜正在那里接受巫族侍女的包扎。弩箭擦过肩膀,留下了一道不算深但颇长的伤口,敷上特制的草药后,血已止住,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。

“陛下。”见他进来,侍女们慌忙行礼。

“都出去。”陈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侍女们担忧地看了一眼阿依娜,低头退下。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陈阳走到阿依娜面前,蹲下身,目光落在她肩头染血的绷带上。他没有碰触,只是看着,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研究某种复杂的机械图纸。

“疼吗?”他问,和刚才在广场上问的一样。

阿依娜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有一点。但比这更疼的伤,我也受过。”她指的是巫族内乱时,与兄长桑吉决裂的旧伤。

陈阳沉默片刻,伸出手,指尖悬在绷带上方,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额前被汗水粘住的碎发。

“你不该扑上去。”他说,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后怕。

“总不能看着他死在你面前。”阿依娜直视他的眼睛,“就算他背叛了你,就算他该死,也不该是那种死法,不该死在那样的暗箭之下。陈阳,你若真让他那么死了,午夜梦回时,心里会好受吗?”

陈阳避开了她的目光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张雍可以死在刑场,可以死在流放路上,甚至可以死在他盛怒之下的刀下,但不该死在李稷这种宵小的冷箭下。那会让整件事变得更加龌龊和憋屈。

“你总是”他顿了顿,没能找到合适的词,“算了。好好养伤。京城接下来不会太平,我需要你尽快恢复。”

“你要做什么?”阿依娜敏锐地问。

“清算。”陈阳站起身,走回殿门口,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挺拔,也格外孤峭,“李稷的九族要诛,参与叛乱的官员要办,禁军要清洗,朝堂要大换血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阿依娜听出了其中蕴含的、冰冷的决心。那不是盛怒之下的咆哮,而是深思熟虑后的、系统性的肃清。

“会死很多人。”她轻声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陈阳没有回头,“但朕若手软,死的就会是更多无辜的人,甚至可能是朕自己,是你,是杨业,是赵铁柱。张雍的事,一次就够了。”

阿依娜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,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,但心里的某个地方更痛。她认识的陈阳,那个在雁门关外率八千孤军来援、在太原城外用黄金换族人、在京城废墟上接下传国玉玺时眼中还有光亮的男人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、坚硬。这是帝王必经之路,也是一条孤独的不归路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。

菜市口的血迹洗了又染,染了又洗。李稷及其核心党羽共三十七人,当众凌迟,九族之内,十五岁以上男丁斩首,女眷及未成年发配边陲为奴。牵连其中的中低级官员、禁军将领、宫内侍从,下狱的下狱,流放的流放,抄家的抄家。

陈阳没有大肆株连,他下手精准而冷酷,证据确凿者严惩不贷,疑似者监控观察,完全无辜者迅速安抚。但即便如此,腥风血雨仍让整个京城噤若寒蝉。往日里高谈阔论的茶楼酒肆,如今人声寥寥;官员们上朝时步履匆匆,眼神躲闪,生怕与任何同僚多一句惹来猜忌。

神机营全面接管了京城防务和皇宫宿卫。赵铁柱忙得脚不沾地,既要整肃内部,又要监控外朝,原本憨直的脸上多了几分狠厉和疲惫。

朝堂格局剧变。张雍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,陈阳没有立刻填补,而是将原本分散在六部的权责进行重新划分,增设了“军机处”,由杨业(北疆未归,遥领)、赵铁柱、以及几位在平乱中表现忠诚且确有才干的中青年官员组成,直接对皇帝负责,处理紧急军政要务。这实质上架空了原有的内阁和部分尚书职权,将权力进一步收拢到皇帝手中。

被触动利益的旧勋贵和文官集团暗流涌动,却无人敢在此时公然反对。刀还架在脖子上,血还没干透。

这一日,陈阳在养心殿批阅奏章,赵铁柱求见。

“陛下,查清楚了。”赵铁柱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,“李稷等人与北蛮、以及江南部分晋王余孽的勾连渠道。他们通过走私盐铁、贩卖情报获取巨利,并用这些钱财贿赂朝官、安插人手、蓄养死士。张雍之子在江南的‘不妥’,也是他们设局陷害,以此要挟张雍。另外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们在李稷的一处秘密宅邸地下,发现了这个。”

赵铁柱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金属盒子,打开后,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本账簿。密信有些是晋王旧笔迹,有些是陌生笔迹,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江南。账簿则详细记录了数年间,巨额的银钱、物资流向,最终的目的地,除了北蛮,竟然还有西南蜀地。

“蜀王?”陈阳拿起一封盖有模糊印记的信件,眼神锐利如刀。蜀王是永嘉帝的堂弟,封地富庶,偏安一隅,向来以“恭顺”示人。

“账簿记载,近三年,至少有五十万两白银和价值相当的粮草军械,通过复杂渠道流入蜀地。但具体接收人,账目语焉不详。”赵铁柱道,“蜀地距京城遥远,山川险阻,我们的探子暂时难以深入核查。”

陈阳放下密信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蜀王他想起那个胖胖的、总是笑眯眯、在登基大典上献上重礼、辞极尽恭维的皇叔。如果连他都有问题,那这大炎朝的藩王们,还有几个是干净的?先帝那道密旨,恐怕不止给了张雍一人吧?

“江南方面呢?”他问。

“按陛下之前吩咐,老李在江南散布的谣起了作用,晋王余孽内讧加剧。新任总督王明远趁机分化拉拢,已初步掌控局面。但”赵铁柱犹豫了一下,“王总督密报,发现仍有部分残余势力,暗中与海外倭寇、以及西南土司有所联络,似乎在积蓄力量,图谋再起。”

北疆初定,京城方靖,江南未平,蜀地存疑,海外、西南还有暗流。这盘棋,棋手不止一个,棋子也都在蠢蠢欲动。

“还有一事,”赵铁柱脸色更加凝重,“北疆杨老将军加急军报。勃尔铁败退后并未远遁,而是在阴山以北收拢残部,并与更北方的‘狄戎’部落联络。狄戎凶悍,常年生活在极寒之地,骑兵来去如风,且疑似也有巫者相助,风格与我巫族不同,更加原始诡谲。杨将军判断,勃尔铁可能在酝酿一次更大规模的南侵,时间或许就在今秋草肥马壮之时。”

内忧外患,四面起火。

陈阳闭上眼睛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,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倒下。

“传令杨业,严密监视,加固防线,所需粮草军械,优先供给。另,以朕的名义,给蜀王去一封‘家书’,关切其身体,询问蜀地风物,再‘不经意’提及朝廷近日查获一批走私,路线涉及西南,看他如何回复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江南方面,告诉王明远,朕许他先斩后奏之权,对冥顽不灵的晋王余孽,不必留情。同时,秘密组建水师,规模不必大,但要精,战船图纸和部分关键部件,朕会让人送去。”他想到了系统里那些关于帆船和早期火炮的图纸,虽然不能直接兑换成品战舰,但提供思路和关键技术足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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