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则想到了另一面:“若是势均力敌的两派势力相互掣肘,也好过现在崔氏一家独大。”
这些年被帝王调去偏远之地历练的寒门臣子,是有几个已经能够独挡一面,但要填补门阀斗争下空出的所有重要位置,难!
到底,还是要用到门阀子弟。
孙敬安点头:“老臣也是这么想的,这是最坏的局面。而后,陛下可利用双方争斗,慢慢削减其势力。”
无人可用,是门阀专权下的顽疾,想要在短时间里挖除干净、生出新肉,也难!
御书房里,有一瞬寂静。
静的,仿佛能听到相隔数座宫殿的宴会厅里欢声笑语,是属于门阀的欢笑,刺耳、难听!
帝王布局十几载,是自信的。
他笑,笑声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:“若能在朕手中,重创门阀,培植出更多寒门臣子,待到来日新帝登基,总能开窗新局面。”
“朕要的,是与朕一样,痛恨阀门的继承人,而不是依靠门阀的废物!”
孙敬安垂首。
没有接话。
但他晓得,不管是投靠崔氏的靖王,还是外祖家是煊赫卢氏的誉王,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触碰到那个位置。
门阀与皇权的斗争下,皇子们也都沦为帝王手里算计的棋子。
最后的下场,门阀胜,则他们生,门阀倒,则他们死。
……
靖王府。
萧砚徵回府时,阴沉着脸色,在宫灯摇曳的光影里,显得可怖。
府里下人见此,皆是寒蝉若禁。
沾染着尘埃的玄色衣摆一晃,他径直走向西正院。
那是他吩咐人给闻禧以侧妃地位,准备的院落。
彼时他自信满满,相信闻禧会乖乖低头,住进来。
“闻禧!你放肆!”他怒喝,用力踹开紧闭的雕花门。
屋内空无一人,唯有案上,摆放着一件精心绣制的嫁衣,在曳地的拖尾上用银线绣了孔雀暗纹,那是只有亲王正妃才能用的图案。
他本打算明日拿给她看,哄她相信,哪怕地位是妾,在他心里,她才是妻。
结果这贱人,答应了赐婚不说,还敢当众给他难堪!
无人承接的怒意,像是一桶松油,将萧砚徵心头的怒火浇得更旺,他抄起嫁衣疯狂撕扯,铜镜被带翻,点缀的珍珠散落了一地,衣料也撕撕啦啦的破碎……
一片狼藉。
“闹够了吗?”满地红绸像泼开的血,映得他眼底发烫,他对着空气,再次发出嘶吼,“本王没有你身后势力的支持,一样能达成所愿,未免太看得起自己!”
“本王能给你正妃闺阁的迎娶之礼,也能什么都不给你,叫你跟最低等贱妾一样,跪着从后门进府!你是臣,就该屈服在本王脚下,怎敢张狂!”
空气里回荡着他的怒火。
依然无人回应。
夜空中烟花爆竹“咻咻”的升天、又炸开,像是什么人在嘲讽他,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。
“闹够了没有……”他的声音却渐渐低下去,无力感渐渐蔓延,又缓缓蹲下身,捡起散落的珍珠,一颗有一颗,莹润贵气、又冷冰冰,倒是像极了她:“一点点牺牲都不肯,你的爱就这么廉价吗?”
焦急的脚步声,从院门口传进来。
萧砚徵起身,仰头用力眨了眨眼睛,将眼底的胀痛和湿意都眨了回去。
恢复一派稳重淡漠的样子。
冲进来的,是他的心腹幕僚,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:“殿下,出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