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太傅没有直接答她,而是反问她。
一双眼眸,依然明亮且深邃。
可窥见年轻时的锐利与风采。
“你察觉了什么?”
闻禧前世为了帮萧砚徵,学尽了眉眼高低、察观色,后来又跟着老爷子和爹爹数年,学到了更多。
往往会从一些小细节,分析到事情最深处的本质。
“太后出身门阀,陛下痛恨门阀,即便是母子,也未必同心。太后曾借赵嬷嬷的口说,‘宁王是有大前程的’,应该是已经猜到神医没死,萧序的身体会好。”
“但她从未向陛下提起,说明她对陛下也已经彻底失望。等的就是我们能够除掉崔氏、吸收崔氏,压住誉王和郑氏,逼帝王退位!”
“太后招祖母进宫,是为了探口风,想知道咱们是否有这个把握。才好决定,如何不动声色的做配合。她怕帝王心里的那把火,迟早烧到卢氏头上。”
“那是生她、培养她的母家,二十年前,她选了儿子,眼睁睁看着亲兄弟死于儿子的挑拨打压之下,二十年后,儿子与他离心,她劝不了,要怎么再看着父母侄儿们再出事?”
李太傅颔首。
赞赏她的思维和远见。
单凭旁人的举动,没有说出口的句话,就能推测分析出这么多,实在难得。
他若能上得朝堂,绝对是年纪轻轻位居大员的人才!
闻禧继续道:“陛下如今还未怀疑,否则就不是磋磨萧序的身体,而是下死手直接除掉他。陛下容不下门阀张狂,更容不下儿子比他更有权力、更得人心。”
李太傅深远的目光之中,闪过戾色:“你是对的。”
“咱们这位帝王,心思深,心也狠,志向尤其远大,要一人独掌天下。当初他上位,凭的是卢氏和王氏的支持,暗中一直在收集两族为他做事时留下的把柄。”
“上位后第一件事,便是利用那些把柄,挑唆其他几族去围剿王卢二族。起初他得逞了,替支持的皇子夺权,双方早就争斗多时、积怨已久。”
闻禧挑眉。
帝王之心,果然狠辣。
“但很快就都回过味来,纷纷停手,各自撤离。只是便宜了当时一直蛰伏着的崔氏,狡猾捡漏,快速壮大。”
“卢氏则折损最大,与陛下彻底离心,他失去了最大支撑。”
李太傅点头,又叹息:“没错。”
“彼时五大门阀实力相当,相互制约,偏偏陛下自以为聪明,打破了平衡,使得崔氏的狼子野心不断壮大,只差一点,就把他这个帝王彻底架空。”
闻禧平静嘲讽:“是他应得的。”
时隔二十载,他看到崔氏企图碾杀其他几族的野心,又以为能利用王李两族的反击,去掀翻崔氏,再利用暗藏在各大门阀内的暗棋,吸收几大族搏斗下的实力,将来再除掉誉王及其背后的郑氏,以达到彻底集权的目的。
可惜他又错算。
他痛恨门阀,门阀被他算计,也同样痛恨他。
怎可能再叫他得逞?
“听说,陛下想让太后把我骗进宫,以我做质,逼您放权,是被太后劝阻的?”
李太傅颔首:“太后让你祖母转告你,以后能不进宫就不要进宫,她劝得了这一次,未必能劝下一次。如你所说,母子不同心,不定哪一日,陛下就会故意与太后唱反调。”
闻禧微微怔忡:“太后特意交代的么?”
受前世影响。
她对太后,是利用心态。
并不曾因为对方的维护和宠爱,就多信任,认为太后对自己好是纯粹的感恩,皇家冷血,疼宠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!
收拾萧砚徵那一回。
与其说是利用“恩情”逼得太后在百官面前,不得不责罚萧砚徵,更多的是在利用帝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