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物资匮乏,但这里的居民们依然保留着“交换”的习惯。大家把自己多余的东西拿出来,摆在岩架上,也不为了赚钱,更多的是一种交流和互助。
徐文用几个肉罐头换来了一袋子晒干的夜光菇;源流帮人修好了一个收音机,得到了一块据说能辟邪的矿石;何曦则被几个妇女拉着,教她们怎么用穴位按摩来缓解风湿痛。
林声也没闲着,她把之前在补给点没吃完的几块压缩饼干拿出来,分给了那几个一直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。
“哇!是甜的!”那个三眼小女孩尝了一口,眼睛亮得像灯泡,“姐姐,这个比夜光菇好吃多了!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林声摸了摸她的头,心里却是一阵酸楚。这些孩子,可能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真正的太阳,也没吃过真正的糖果。
“对了,姐姐。”小女孩突然拉住林声的手,“晚上广场那边有‘篝火晚会’,你要来吗?虽然没有真的火,但是我们会用萤石粉跳舞,可好看了!”
“好啊。”林声答应道,“姐姐一定去看。”
夜幕降临,虽然地底没有黑夜,但萤石的光芒被调暗成了深邃的蓝色,模拟着星空。
广场上,并不是真的篝火,而是一个用无数发光矿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光堆。它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,将周围映照得如梦似幻。
居民们围坐在光堆旁,有人拿着自制的乐器――用空罐头做的鼓、用钢丝做的琴,开始演奏一种只有在这里才能听到的、粗犷却充满生命力的曲子。
几个身上长着荧光斑点的青年在场中央跳舞,他们的动作虽然因为身体畸形而略显怪异,但那种随着节奏律动的激情,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林声坐在何曦身边,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果酒――那是用夜光菇发酵的,味道酸甜,度数不高,却让人微醺。
“真好啊。”林声靠在何曦肩膀上,看着眼前这一切,“如果……如果没有上面的那些事,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,其实也不错。”
何曦抿了一口酒,目光温柔地看着那些欢笑的人群。
“是啊。”何曦轻声说道,“在这里,没有纯种和变异的歧视,没有钩心斗角的算计。大家只是单纯的……想活着,想活得更好一点。”
源流坐在另一边,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根撬棍,但眼神已经不再那么警惕。
“这种平静……太珍贵了。”源流低声说,“但也太脆弱了。我们都知道,上面的风暴迟早会刮下来。这道屏障……挡不住太久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阵冷风,吹散了林声那点微醺的醉意。她坐直了身子,看向坐在光堆对面的银。
银没有加入狂欢,他依然坐在那块高岩上,目光透过人群,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岩层。那双异瞳中,闪烁着一种深深的忧虑。
他知道,这种温馨的日常,可能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晚会结束后,众人各自回房休息。
林声躺在那张温暖的石床上,听着隔壁刘婆婆均匀的呼吸声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想起了那个三眼小女孩的笑脸,想起了老工匠那只灵活的机械臂,想起了这里每一个努力活着的生命。
“临渊。”林声在意识中轻声呼唤。
“我在。”临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定。
“如果……真的有一天我们要离开。”林声看着头顶那盏微弱的萤石灯,“能不能……也带上他们?带上刘婆婆,带上那个小女孩,带上这里的所有人?”
临渊沉默了许久。
“这很难,林声。”临渊实话实说,“安全载荷是有限的。以目前的条件,即使是你们几个,都已经是在挑战极限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声咬了咬唇,“他们也是人啊。他们比上面那些所谓的‘贵族’,更像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临渊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“所以,我们在努力。我在努力解析‘生化电容’的秘密,源流在寻找更强大的能源,银在试图夺取‘苍穹’的控制权。我们做的这一切,不仅仅是为了自己,也是为了……给这些被遗弃的生命,争取哪怕多一线生机。”
林声翻了个身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那我们就再努力一点。”她在心里默默发誓,“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也不能放弃。”
夜深了,地下城的灯光渐渐熄灭,只剩下几盏微弱的路灯在黑暗中坚守。
而在那片黑暗中,无数个微小的梦境正在生长。有的梦见太阳,有的梦见花朵,有的仅仅是梦见明天的一碗热汤。
这些梦境交织在一起,汇成了一条看不见的河流,静静地流淌在这座深渊之城的心脏里,温暖而坚定。
这就是他们的日常,也是他们对抗末世最强大的武器――希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