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空中,无数条缆车索道连接着不同的山头。那些缆车并不是封闭的箱子,而是像一个个露天的吊篮,里面坐着买菜的大妈、上学的孩子,甚至还有运送货物的无人机。
而在更深处的地下,据说还有一套四通八达的地铁网络,那是旧时代的遗产,也是这座城市的生命线。
“到了。”车队在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吊脚楼前停下。
那是一座典型的巴蜀风格建筑,飞檐翘角,古色古香,但在它的底部,却由几根粗壮的液压支柱支撑着,仿佛随时可以变成一座移动的堡垒。
何妁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蜜水,却没有急着喝。
对于她来说,这座城市的喧嚣并不吵闹,反而在她的感知中,编织成了一幅比视觉更加绚丽的画卷。
首先是辣。那不是单一的辣味,而是分层次的。
最底层是牛油的醇厚,那是无数口火锅在夜色中翻滚的底蕴;中层是干辣椒被热油激发出的焦香,带着一种直冲脑门的燥热;最上层则是新鲜花椒的清香,像是一阵麻酥酥的微风,时不时地撩拨一下鼻尖。
在这浓烈的辣味中,还夹杂着机油的冷冽。那是义肢关节摩擦时的润滑油味,是磁悬浮引擎空转时的臭氧味,甚至还有街角电器铺里焊锡融化时的松香味。
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并没有打架,反而奇妙地融合在一起。就像是一碗加了金属碎屑的红油小面,既火爆,又硬核。
何妁微微侧头,耳廓轻轻颤动。
她听到了远处缆车滑过索道的“嗡嗡”声,那是一种低沉而稳定的背景音,像大提琴的独奏。
近处,是麻将牌碰撞的“啪啪”声,那是清脆的打击乐。
更细微的,是那些机械义肢在行动时发出的精密齿轮咬合声――“咔嚓、咔嚓”,节奏感极强,像是一群只会跳踢踏舞的金属精灵。
在这机械的节奏中,穿插着最生动的人声。
“老板,加汤!”
“要得!马上来!”
那种拖着长音的、充满韵律感的川渝方,就像是这首交响乐中最灵动的歌词。
最让何妁感动的,是这座城市里的“气”。
在别处,气是停滞的、压抑的,像是一潭死水。但在西南,气是流动的、奔腾的。
她能感觉到,每个人――无论是健全人还是改造人,他们体内的生物场都在欢快地跳动。那种跳动不整齐,甚至有些杂乱,但却充满了向上的力量。
就像是脚下这条嘉陵江,虽然浑浊,虽然湍急,但永远不会停歇。
“真好啊。”何妁轻声感叹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“这里的人,心里有火。”
在这座赛博朋克的山城里,何妁虽然看不见光,但她比谁都更能感受到――这人间,值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