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妁的话音刚落,伪神突然出现。
第一击,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。
十二条面具光臂中的三条,同时收缩、凝聚、弹射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攻击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暴力。
纵目面具光臂所过之处,空气本身被重新定义,三米范围内所有物质的光学属性被篡改:钢铁变透明,血肉呈现出电路板般的纹路,人的视觉皮层遭到直接干涉。
两名来不及闪避的士兵瞬间失明。他们没有惨叫――因为他们的听觉同时被剥夺了。
“散开!不要超过两人聚集!”林声的嗓音撕裂般响起,她的潜能在绝望中爆发。
她一把将身边的铁血护卫推向掩体,自己朝反方向翻滚,肩甲擦着地面迸出火星。
阔嘴面具的光臂紧随其后劈落,击中了她三秒前站立的位置。
地面没有碎裂,没有爆炸――那块区域的物质直接被“静默”了。
混凝土、泥土、碎石,一切在那个半径两米的圆内变得像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,失去了质量、温度和一切物理意义。
那不是毁灭,是直接的物理性抹除。
“它在测试不同面具的效果!”何妁猛地拽住何曦的手臂,姑侄俩同时向左侧翻。
一条菱形耳面具光臂从她们头顶掠过,何曦感到自己的思维被短暂地展平,仿佛有什么东西,试图把她三维的意识压缩成一张二维的图纸来阅读。
剧烈的恶心感。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。
她用手背一抹,满手是血。
“小曦!”何妁扶住她。
“没事――它在扫描我。”何曦喘息着,眼中浮现出一种危险的清明,“每一种面具……不是攻击方式不同,是认知暴力的维度不同。纵目篡改感知,阔嘴抹除存在,菱形耳解构思维……”
“所以根本不可能防御所有类型。”何妁接话,声音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弦。
“不。”何曦抬起头,盯着那悬浮的冰冷多面体,银河般的数据流映在她瞳孔中,“恰恰因为类型太多――它需要切换。”
源流通过临渊的意识扩张,有幸听到了她们的对话。
他此刻正在奔跑。
不是逃跑。而是笔直地、疯狂地朝着那个悬浮的人造神冲锋。
他的视野开始扭曲,天空变成了地面,自己的手变得透明,能看到骨头下面流动的不是血,而是一行行的代码……
“闭眼!”临渊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切开了认知混乱。
源流下意识闭眼,同时身体本能地侧翻。纵目面具的认知篡改需要视觉通道作为介入点――闭眼的一瞬间,那种疯狂感消退了三分。
“三秒!纵目切换到其它面具至少需要三秒!”临渊算出时差,赶紧告知大家。
何曦拉着何妁,也在跑。
不是朝着伪神,而是沿着战场边缘弧形移动。
“何曦,你还记得第三波次那个大型纵目面具崩解时的信息残留吗?”临渊在意识中,急切地询问道。
“记得。”她的手在空中急速比划着什么――那是她从那些青铜面具碎片中,提取出的原始符号序列。
临渊见状,吐了一口气:“信息熵特征是递归的,这么说它们共享同一个底层语法。它利用的是古蜀原始信息熵残留,它不是创造,只是简单的翻译。把古蜀文明留下的信息遗迹翻译成它能使用的武器语。”
“所以?”何妁没想明白。
“所以翻译,是可以被误导的。”临渊在绝境中,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。“它的底层语法来自古蜀信息――但它不理解古蜀。它是外星系统,它只是在模式匹配、提取、武器化。如果我们向它注入一段矛盾的原始信息,那会如何呢?”
一条光臂横扫过来。
何曦一把将姑姑按倒,那条阔嘴面具光臂从她们头顶半米处掠过。
何曦后背一阵冰凉――不是温度,而是那种“存在感被稀释”的恐怖触感,像是自己正在从世界的叙事中被轻轻擦去。
她咬破了舌尖,疼痛把意识拽了回来。
“继续说!”何曦压着姑姑翻滚到一块残垣后面,鲜血从嘴角滴在何妁脸上。
临渊的声音在颤抖,但逻辑没有断:“三星堆的文物――纵目和阔嘴从来不出现在同一件器物上。它们在原始古蜀信仰中可能代表互斥的概念域。但这个伪神把所有面具类型强行统合在同一个框架下……”
“它的统合是有缝的。”这下何曦瞬间懂了。
“我需要你们帮我构造一个信号。”听到临渊的话,何妁抓住侄女的手,手指冰凉,力气却大得惊人,“一个同时携带纵目和阔嘴原始信息特征的信号――不是武器化后的版本,是古蜀文明原始的、未被翻译的信息熵残留。让它同时用两套互斥的语法去解析同一段数据。”
“那会?”何曦睁大了眼睛,她脑海里拼命在回忆三星堆博物馆看到的文物。
“逻辑冲突。至少在它的本地化适配层。”何妁的声音压到了最低,“不是打败它。是让它卡顿那么一瞬间。”
“做得到吗?”临渊急切地问道。
“没问题!”姑侄两人异口同声道。
源流第三次被击飞。
这次他几乎没能站起来。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,悬在身侧像一截多余的木头。三根肋骨碎裂的断端刺入了什么地方,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咽碎玻璃。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。
但他做到了一件事――那个人造神的悬浮高度,降低了半米。
不是因为他造成了伤害。
是因为它把更多的注意力,或者说计算资源分配到了对地面目标的镇压上,主体结构微微下沉以优化十二条光臂的打击角度。
半米。
“战士们请注意,”他用仅剩的右手按住通讯器,声音像是从砾石堆里挤出来的,“它……降低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林声的声音同样粗粝,她的右耳在刚才那次菱形耳面具的扫掠中遭到了思维解构的波及,此刻正在淌血。“你不要再冲了。”
“不。”源流挣扎着单膝跪起,撬棍拄在地上,金属与碎石的摩擦声刺耳,"我是唯一……它用纯物理手段打的人。"
沉默。
林声懂了。
那个伪神对每个目标使用不同类型的面具攻击――但对源流,它始终只使用了无面具的纯物理光臂。
因为源流身上没有它能识别的“高信息熵特征”。
他不像何家姑侄能解读古蜀符号。
在那个外星人造神的分析框架里,源流是最低优先级的目标――非常普通的人类。
它甚至不屑于用概念武器对付他。
源流笑了一下。嘴角咧开,满口血沫。
没错,源流是故意的。
他再次起身,朝着那悬浮的冰冷神明,一瘸一拐地走去。不是冲锋了――他已经跑不动了。就是走。一步一步,撬棍在地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划痕。
三条光臂转向他。
一条抽在他右腿上,膝盖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。他跪下了。然后用撬棍撑着,又站起来了。
又一条横扫他的躯干,他整个人被抡飞出去,落地时右手手指终于松开,撬棍在地上弹跳了两下,滚远了。
他趴在地上,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肺里发出的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然后他开始爬。
朝着撬棍。
“愚蠢。”那冰冷的信息直接注入脑海,比任何物理打击都令人恶心,“该单元生物指标已降至战斗阈值以下。继续抵抗无法产生有效数据。建议停止。”
源流的手指抠进碎石里,指甲翻起来了。他没有停。
他够到了撬棍。
“准备好了!”何曦的手指在设备上完成了最后一个操作,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屏幕上被高温蒸干。
那段信号同时携带纵目与阔嘴两种互斥原始信息特征的“逻辑毒药”,已经构造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