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市长，”张启帆拿回手机，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，“现在，我们可以找个地方，坐下来，安安静静地谈谈了吗？”

李为民的脸色，一阵青一阵白。

他死死地盯着张启帆，仿佛想从他那张年轻的脸上，看出一朵花来。

许久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好，我跟你谈。”

他转过身，对身边的人吩咐道。

“去，把三号高炉旁边的小食堂收拾一下。”

“我要在那里，请省里来的张组长，吃顿便饭。”

听到“三号高炉”和“小食堂”这几个字，王莉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
她来之前做过功课。

蓝钢厂的三号高炉，是整个厂区温度最高，噪音最大，环境最恶劣的地方。

而那个小食堂，就是专门给高炉工人准备的，常年油腻不堪，连个像样的桌椅都没有。

李为民这哪里是请客吃饭，这分明是想给他们摆一场“鸿门宴”！

这是他最后的挣扎，想用这种方式来找回一点场子。

“李市长，太客气了。”

张启帆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深意，欣然应允。

钢铁厂的小食堂里。

刺鼻的铁锈味和汗臭味，混杂在一起。

墙壁被熏得漆黑，头顶的吊扇“嘎吱嘎吱”地响着，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。

桌上，摆着几个搪瓷盘子，里面装着简单的工人餐：馒头，咸菜，还有一盆看不出原材料的大锅菜。

李为民就坐在主位上，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馒头，大口地啃了起来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张启帆。

他想看看，这个养尊处优的省城大少爷，面对这种场面，会是什么反应。

然而，让他失望了。

张启帆的脸上，没有丝毫的嫌弃和不适。

他很自然地坐了下来，也拿起一个馒头，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王莉，然后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。

那份从容淡定，让李为民都感到了一丝佩服。

“张组长，条件简陋，别见怪。”李为民放下馒头，开门见山。

“现在，你可以说你的真实目的了。”

“我的目的，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张启帆咽下嘴里的馒头，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
“我要数据，你拿钱。公平交易。”

“公平？”李为民冷笑一声，“你拿着审计的刀架在我脖子上，管这叫公平？”

“李市长，你搞错了。”张启帆摇了摇头，“那把刀，不是我准备的。是你自己，早就把脖子伸过去了。”

“你小舅子的事情，就算我不来，迟早也会有人来查。”

“我今天，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
“是体面地解决问题，还是等别人来帮你解决。”

李为民的呼吸，变得粗重起来。

他知道，张启帆说的是事实。

“好，就算我认了。”李为民一咬牙，“数据，我可以给你。”

“但是，光一个亿，不够！”
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身体前倾，死死地盯着张启帆。

“我要你，彻底救活蓝钢！”

“我要你帮我们，从省里拿到最新的环保技改指标！我要你帮我们，引进德国的电弧炉技术！”

“如果你能做到，别说数据，我李为民这条命，以后都可以给你！”

“你要是做不到，”李为民的眼神，变得无比狠厉，“那你今天给我的威胁，我加倍还给你！”

“我李为民，说到做到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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