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教授点了条富路
一九五三年,秋,豫中山区。
清晨,一个铝土矿窝棚区低矮的屋檐下。
张德山蹲在门口,啃完最后一口窝头,用粗布袖口抹了把嘴。
他抬头看天,灰蒙蒙的。
儿子张小山把磨毛边的课本塞进打补丁的书包,声音低低地:
“爹,我上学去了。”
张德山看着儿子瘦背影消失在煤渣路尽头:“嗯。”
他蹲回门槛,从墙角摸出半截烟袋。
这烟袋还是孩子他娘留下的。
那年她肺痨走了,临走前攥着他的手说:“娃他爹咱娃说啥也得念书”
他当时红着眼眶吼:“你放心!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他!”
可这穷山沟,砸锅卖铁又能值几个钱?
昨晚上儿子的话也还在耳边打转:
“爹,我不念了。矿上招工,我跟你下井。”
他当时就拍了桌子:
“老子砸锅卖铁也供你!”
儿子被他吼得直哆嗦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,另一只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:
“小兔崽子!啊?咱老张家祖坟上冒青烟才出了你个读书的苗子,你敢说不念?”
儿子委屈巴巴:
“爹,学费太贵了。咱家这情况,”
张德山眼一瞪,把儿子的头往门槛上猛地一磕:
“放你娘的屁!老子还没死呢!读你的书去,钱的事轮不到你操心!”
“你给老子听好了!就是讨饭,爹也供你念完书!再敢说下井,看我不打断你的腿!”
就在这时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工区通知晚饭后全体到矿上大礼堂开会。
傍晚,大礼堂里挤满了人,长条凳坐不下,后来的人就蹲在墙根。
矿长走到台前,拍了拍裹着红布的扩音器:
“工友们!静一静!今天,有天大的好消息!”
台下嗡嗡声小了些。
矿长展开一张纸,嗓门洪亮:
“刚接到部里和矿务局通知!燕京工业学院的林照教授,搞出了新式氧化铝电解法,成功了!”
底下大部分矿工一脸茫然,交头接耳。
张德山支着耳朵,心里嘀咕:
“这跟挖矿的有啥关系。”
矿长接着喊:
“这新技术,对咱矿意义重大!部里决定,咱矿,从三类矿,升格为二类重点矿!”
“哄——!”
台下顿时炸了锅!谁都知道“升类”意味着啥:
“任务重了,可国家的投入、设备的更新,还有全矿的效益,眼看着就要往上蹿!”
张德山的心猛地一跳:
“规模大了,娃是不是就能在矿上念书了?”
矿长用力压手,喊出更实在的话:
“经矿党委决定,从今年起,矿上正式筹建职工子弟学校!”
“只要是咱矿上的子弟,从小学到初中,学费全免!好好学习,将来考上高中、中专、大学的,矿上再额外补贴!”
这话出口,礼堂里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的声浪差点掀翻屋顶!
张德山猛地站起,身子晃了晃,又坐回去。
他一把抓住身旁老李的胳膊,声音发颤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