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无国界，但科学家有国籍

林照津沽厂这台高刚性机床，用一场接一场的漂亮仗，给自己挣来了名头。

事有凑巧，老大哥一个专家团在那时候访问。

部里下了通知，安排专家团到津沽厂交流，厂里连夜准备。

第二天上午，小车开进厂。

专家组组长伊万诺夫，高个子，

他下了车，目光扫过厂区。

孙总工上前握手，引路：

“伊万诺夫同志，一路辛苦，请到会议室休息。”

伊万诺夫点头：

“嗯。你们这里，搞得，不错。”

他一边迈步，一边继续点评，补充道：

“交流，指导，是我的工作。你们要学习的东西，很多。”

林照站在欢迎的人群里，看着伊万诺夫那副理所当然的“老大哥”姿态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
他忽然想起，离京前，去借阅苏制机床资料时，一位曾参与过引进项目的老教授，拍着那本厚厚的译文资料，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过的话：

“小林啊，老大哥的资料，要带着脑子看。”

“有些关键部位的尺寸，他们会故意标个似是而非的公差。”

“有些核心的工艺说明，写得含糊。”

“更有些要命的地方，甚至可能直接标反、标错。”

“他们管这个叫技术保护。”

“咱们要是全信了，照着做，轻则零件报废，重则整个项目都得掉进坑里爬不出来。”

此刻，那些后世档案里记载的背信弃义、那些关键时刻的刻意刁难

一幕幕地涌上心头。

念此，林照心里冷笑：“科学无国界，但科学家有国籍。”

招待所小会议室，烟雾缭绕。

伊万诺夫专家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沙发上，指尖夹着粗大的烟卷。

他淡淡扫过对面的孙总工和王主任，用那口生硬的夏语说道：

“嗯。夏国同志们的干劲，还是有的。很好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更像是在宣示某种原则：

“但搞工业，不能急。必须按我们的经验，一步，一步来。”

孙总工双手递上林照那份机床测试报告，对陪同的翻译员说道：

“请转告伊万诺夫同志，这是我们新试制机床的测试数据，恳请专家指导。”

翻译员点头，转向伊万诺夫，用流利的毛熊语转述。

伊万诺夫听完，从鼻孔里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略显随意地接过，信手翻开。目光扫过前几页常规参数，速度很快。

直到他看见用红笔标出的核心数据栏：

导轨全行程直线度：0007

主轴在2000转分时，振动幅值：15微米

他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，身体前倾，盯着数据，看了足有十几秒。

他抬起眼，通过翻译问道：

“这个数据，是初次调试的结果，还是经过多次修整后的最终值？”

孙总工通过翻译回答：“是首次装配调试后，热机运行24小时，冷却至室温测得的最终数据。”

他将计量所的复核报告推过去，补充道：“第三方复核过。”

他放下烟，用手指点着振动频谱图上那段异常平滑的曲线，对翻译说了几句：

“这里，按照我们常规设计，在这个频率区间应该会出现一个微小的共振峰。”

“虽然不影响使用，但理论上存在。你们的曲线为什么没有峰值？”

林照走了进来：“我们优化了筋板布局，绕开了这个固有频率。”

伊万诺夫审视着这个年轻人：“你是？”

林照答道：“这台机床的设计者。”

伊万诺夫身体微微前倾，问题直接而具体，考较地说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