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落座,陈处长忙着倒茶递烟。
科瓦廖夫接过烟,熟门熟路地自己点上,吐了个烟圈,仿佛不经意地提起:
“老陈啊,时间过得真快。想起当年在旅城口,为了那几台鬼子机床的分配,咱们争得面红耳赤。”
“最后还是你厉害,硬是多磨走了一套精密铣床。”
“现在想想,你们用那机床,怕是出了不少好东西吧?”
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,心里却门清,这是在提醒过往的交换历史:
“唉,老黄历啦!那会儿不都是为了尽快恢复生产嘛!”
“科瓦廖夫同志你当时可也没少照顾我们。”
“那批关东军留下的火炮资料,也多亏了你帮忙斡旋,我们才拿到完整的。”
两人你一我一语,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当前的态度。
烟雾缭绕中,科瓦廖夫终于把话题引向了正轨:
“咱们是老朋友,我也不绕弯子了。”
“这次在盐碱地搞出的动静用工业废料做肥料了不起!”
伊万诺夫院士适时地开口,补充道:
“陈同志,我以科学家的名义保证,这项技术的意义极其重大。”
“这样的成果,理应属于全体进步人类阵营,应该在更广阔的天地发挥作用。”
陈处长脸上的笑容不变。心里却叹了口气。
又是这套近乎道德绑架的说辞。
他想起那些真正真诚帮助过我们的老大哥专家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但眼前这架势,分明是另有所图。
陈处长连连摆手,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:
“哎呀,院士同志过奖了,过奖了!”
“还在摸索,还在摸索阶段,不值一提,不值一提啊!”
科瓦廖夫笑了笑,他给副官彼得罗维奇使了个眼色。
彼得罗维奇立刻从公文包里,郑重地取出一个用厚实防潮纸包裹的卷筒,小心翼翼地在桌上铺开。
那是一叠复杂的技术图纸。
科瓦廖夫站起身,指着图纸,语气带着一种“为兄弟着想”的热忱:
“你看,我们知道你们在航空工业方面一直有迫切的、想要尽快建立自己制造能力的愿望。”
他手指点在图纸上陈旧气动布局上。
“这是我们基于早期雅克-15验证机的一些原始设计草图和部分初级风洞数据。”
“虽然不算先进,但技术路线清晰,结构相对简单,对你们目前的基础来说,参考价值还是有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陈处长,图穷匕见:
“我们希望通过这份礼物,来表达对你们农业成就的祝贺,以及对进一步深化兄弟般技术合作的诚挚期望。”
“我们尤其希望,能邀请林照同志,访问我们的科学院,与瓦连京院士这样的顶尖专家进行深入交流。”
“当然,完整的技术资料和数据,也可以作为我们双方全面合作的一部分,进行共享。”
陈处长看着桌上那份图纸,脸上的笑容一丝没变,甚至还更热情了些。
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,有点发闷,又有点发涩。
雅克-15的原始草图?
还只是“部分”数据?
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年那个冬天。
为了争取一点真正有用的航空技术,他陪着笑脸,磨破了嘴皮子。
在莫城和燕京之间来回跑了多少趟,听了多少“技术复杂”、“需要审批”之类的推诿。
现在,就凭着这几张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的图纸,就想换走能解决几亿人吃饭问题的核心技术?
这算盘打得,莫城都能听见了。
陈处长脸上笑容愈发灿烂,产生出务实的计算:
想要可以,但得拿出真东西,别拿这些糊弄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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