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业电弧炉,核心是做加法
两天后,鞍山钢铁第一炼钢厂。
烟囱。巨大的烟囱。
刺破天空,喷吐浓烟。
空气是热的,带着苦味。
林照站在鞍钢第一炼钢厂的围墙外。
这就是鞍钢?
共和国的铁脊梁,是这么个味儿。
红砖墙斑驳。
墙上,朱红色的标语刺眼:
鼓足干劲,力争上游!
为在十五年或更短时间内赶超呆英而奋斗!
就在这时,铁门推开,几人快步走出。
当头是个脸庞黑红、工作服沾灰的中年人,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才伸过来。
“林教授!可算到了!我是这厂的厂长!”
旁边一位穿着整洁中山装、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只是微微点头:
“一机部派来协调的。”
“林照同志,你的方案,我们内部已经组织了三次讨论。”
“很大胆。我们几个老家伙,看了好几遍。”
他目光转向厂房深处,斟酌用词道:
“林照同志,别在这儿站着。三号车间的炉子今天刚好能进去。”
陈厂长立刻侧身,大手一引:
“对,林教授,这边!炉子刚停不久,里面还热乎,正好看!”
几人不再多话,走向铁门。
他们在一座钢铁的山峦前停下。
这就是三号车间那座十五吨的电弧炉。
庞大,黢黑。
表面坑洼,铆钉粗大。
铜臂吊着巨柱般的石墨电极,悬在炉膛上。
它的一切,都在无声地诉说两个字:力量。
纯粹、野蛮、为熔化钢铁而生的工业力量。
这时,专家看着林照,开口了:
“原理,是通的。”
他手一比炉子:“炼钢,是化开,提纯,成型。”
“你的区熔,也是化开,再结晶,提纯。”
“这炉子干你这活儿,理论可行。”
他话锋一转:
“可这炉子生来是为炼钢。要的是吨位,是效率,是成本。”
“你要的硅,是另一回事。要的是纯度,是干净,是晶格完美。”
“这就像是让一个习惯了抡大锤的猛将,去绣一件皇袍。”
“路子,是不是从根本上就反了?”
“路子,是不是从根本上就反了?”
林照完全认同专家的判断:
“工业电弧炉,核心是做加法。”
“炼钢,要加造渣剂去除杂质,要加合金剂调整成分。”
“整个过程,是控制性地往里加东西,用添加,来得到目标产物。”
“而我们要的硅提纯,核心是做减法,是纯粹的去除。”
“整个过程,必须变成往外去东西。”
“用真空、用高纯气体,建立并维持一个尽可能干净的壳子。”
“一切操作的目的,是防止任何计划外的新杂质混入。”
车间里安静下来。
“加法减法”说得更具体,思路很清晰。
但,因为你越清楚这堵墙是什么。
就越明白它有,多高,多厚。
嗯。”
谢专家缓缓点了点头。
林照,最后补了一句:
“所以,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,其实很单纯了。”
“就是纯度。”
“嗯。是纯度问题。”
道理说清了,共识达成了。
那么,炉前就不是说话的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