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哥饭店开业的喧嚣还未在知晓哥耳畔完全散去,那十万高利贷带来的寒意已如附骨之疽,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。马波的催收电话,语气一次比一次“客气”,却也一次比一次不容置疑。知晓哥把所有的加班费、私活收入,连同从牙缝里省出的生活费,都填了进去,也仅仅勉强支付着滚雪球般的利息,本金纹丝未动。妻子与他,依旧隔着书房那道冰冷的门,交流只剩下孩子学费、水电煤气等必须事项的简短交接,家庭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两座债务大山(二十万贷款和十万高利贷)压垮时,老家,那个仿佛永远在索取的无底洞,再次张开了嘴。
这次,是四哥。
知晓哥甚至恍惚了一下,才想起这位比他年长两岁、自幼体弱、性格内向、一直留在村里伺弄几亩薄田和零星果木的四哥。在精明的大哥、憨厚的二哥、活络的三哥映衬下,四哥的存在感向来稀薄。
电话是四哥自己打来的,声音怯怯的,带着久未联系的生疏和巨大的不安:“小……小晓,是我,你四哥。”
“四哥?咋了?家里出事了?”知晓哥心头一紧,下意识以为母亲或谁身体有恙。
“没,没出事……”四哥吞吞吐吐,“是……是这么个事。村里……村里现在提倡搞特色养殖,有政策扶持。隔壁村有人养黑山羊,效益不错。我寻思着,我那后山有片坡地,草好,空气也好……想试试。就是……就是这启动资金……”
又是钱。
知晓哥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反胃。他想冲着电话吼:我没钱了!我快被债逼死了!你们能不能让我喘口气!
可话到嘴边,听着四哥那小心翼翼、甚至带着卑微恳求的语气,想到四哥从小到大的懦弱与不得志,想到母亲若是知道四哥开口自己却拒绝后的反应……那套名为“亲情责任”的枷锁,又一次熟练地套上了他的脖颈。
“四哥,你想搞养殖,是好事……大概,需要多少?”知晓哥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我算了算,建围栏、引种羊、盖个简单的棚舍、买饲料预备着……至少,得十万。”四哥的声音越来越低,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数字难以启齿,“我知道你不容易,大哥二哥三哥的事……你都帮了。四哥没用,本来不该开这个口……可这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,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……”
十万。又是十万。
知晓哥闭上眼睛,眼前晃动的不是黑山羊,而是马波那张带着金戒指的笑脸,是妻子冰冷失望的眼神,是银行app里触目惊心的负数。他所有的融资渠道早已枯竭,信用彻底破产,人际关系消耗殆尽。这十万,比之前的任何一次,都更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绝境“腾挪”,饮鸩止渴
然而,知晓哥发现自己竟然还在“思考”。一种近乎麻木的、陷入绝境后的疯狂算计,取代了最初的绝望。他想到了三哥的饭店。那十万高利贷虽然压力巨大,但饭店毕竟开起来了,三哥也曾提过“流水还行”。或许……可以先从三哥那里“周转”一下?以“四哥养殖场急需,短期借用,很快连本带利还上”为由?他知道这无异于剜肉补疮,甚至可能兄弟反目,但他已无路可走。
他先给三哥打电话,旁敲侧击问起饭店经营和资金情况。三哥的语气倒是乐观:“还行还行,慢慢上客了!就是前期投入大,回收还得些日子。怎么,晓子,你那边需要用钱?”三哥的精明立刻显现出来,“要是急用,哥这刚起步,也紧巴……要不,你再找找别的门路?”
路被堵死了。三哥的“股东分红”尚且是镜花水月,更别提抽回本金。
走投无路之下,知晓哥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更危险的念头――他接触过一个做“票据生意”的灰色人物(也是在之前各种拆借中认识的)。那人曾暗示,可以帮忙“套现”一些非常规的额度,或者“整合债务”,但手续费和风险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