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十万的消散
2028年10月31日,万圣节前夜。
路知晓看着手机银行余额:873.26元。
这个数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。他关掉app,又打开,数字没变。再关掉,再打开――仿佛多刷新几次,就能刷出不一样的奇迹。
但奇迹没有发生。
从九月到十月,那十万元就像握在手里的沙,无论怎么努力攥紧,还是从指缝里迅速流失:
九月支出:
?9月5日:建设银行月供12,400元
?9月8日:工商银行循环贷利息4,200元
?9月10日:给股票“打板大师”老赵转账600元(分润)
?9月12日:请同事吃饭1,800元(为了维持“路总”面子)
?9月15日:买彩票3,000元(那期大乐透奖池8亿)
?9月18日:给侄子路小飞转账2,000元(他说要报培训班)
?9月22日:中秋给双方父母买礼物4,000元
?9月25日:“海川股份”亏损6,500元
?9月28日:家庭周末出游2,500元
十月支出:
?10月8日:房贷8,600元
?10月10日:给“机构”周经理转账400元(分润)
?10月12日:姚丽丽生日礼物3,200元(一条他根本买不起的项链)
?10月15日:科技股停牌50,000元(血本无归)
?10月18日:彩票2,000元
?10月20日:大哥住院探病3,000元
?10月25日:部门聚餐买单1,600元
?10月28日:汽车保养1,800元
?10月30日:水电物业费2,400元
一笔一笔,清晰如刀刻。
最讽刺的是那三万彩票钱――他买了三个月,最大中过200元。而每次站在彩票站前,他都告诉自己:“万一中了,所有问题都解决了。”
现在,连“万一”的资本都没有了。
二、深夜的电话
11月1日,凌晨两点。
知晓哥在书房里抽完了最后一支烟。烟盒空了,就像他的钱包。
他翻开通讯录,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:林建锋。
这个名字,代表着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。
三年前,林建锋还是个小包工头,接些零散工程。一次偶然机会,知晓哥在饭局上认识了他。那时林建锋正为竞标一个大型厂房项目发愁――技术要求太高,他的团队根本做不了标书。
知晓哥用了三个周末,帮他做了全套技术方案。从电气布线到智能控制,从能耗测算到运维规划,一百多页的标书,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。
开标那天,林建锋的公司以技术分第一中标。那个项目利润三百多万,成为他事业的转折点。后来他成立了建筑公司,如今已经是海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。
中标后,林建锋提着二十万现金来感谢。知晓哥没收――那时他还是“路总”,年薪六十万,看不上这点钱。
“路哥,这个人情我记一辈子。”林建锋当时说。
现在,三年过去了。
知晓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,拨通了电话。响了六声,就在他准备挂断时,接通了。
“喂?”林建锋的声音带着睡意。
“建锋,是我,路知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是oo@@的声音,像是坐起来了:“路哥?这么晚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……”知晓哥的喉咙发紧,“遇到点困难,想跟你借点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五万。”他说出这个数字时,觉得自己像在乞讨。
“账号发我。”林建锋没有任何犹豫,“明天上午到账。”
“你不问问我用来干什么?”
“路哥,三年前你帮我的时候,也没问我要用来干什么。”林建锋顿了顿,“五万够吗?不够我多转点。”
“够了,够了。”知晓哥的眼眶突然发热,“谢谢。”
“别说谢。账号发来,继续睡吧。”
电话挂断后,知晓哥在黑暗里坐了许久。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,那上面有羞愧,有感激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――他曾经轻易拒绝的二十万,如今要用这样的方式,借回五万分之一。
三、最后的坚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