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份，三万，存入还款账户――3月的月供够了。

第二份，一万五，存入家庭生活费账户――姚丽丽已经三个月没添新衣服了。

第三份，五千，现金，锁进抽屉――应急用。真正的应急，不是赌博，不是投资，是生病，是意外。

然后他打开电脑，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。

标题：债务清算表（2030年3月版）

他一项项填入：

1.工商银行信用贷款：剩余28万（原30万，已还2万）

2.建设银行信用贷款：剩余28万（原30万，已还2万）

3.农业银行信用贷款：30万（未还）

4.中信银行信用贷款：30万（未还）

5.循环贷：20万（工行10万+建行10万）

6.亲友借款：大哥10万+大姐10万+小舅子10万+林建锋3万+刘伟3万+二姐5万=41万

7.剩余网贷：2万（无法提前还清的两家）

总计：179万

比去年底的182万，少了三万。

三个月，还了三万。

按照这个速度，还清需要……他不敢算。

但他继续往下填：

收入项：

?月工资税后：约2万

?姚丽丽工资税后：约1万

?家庭月总收入：3万

必要支出：

?月供（按最低还款）：约2.4万

?基本生活费：约0.6万

?月可还款额：约0元

看着那个“0”，他笑了，苦笑。

如果不吃不喝，全部还贷，需要1793≈60个月，五年。

如果维持基本生活，只还利息，那本金永远还不完。

他关掉表格，看向窗外。

夜色已深，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那些灯火后面，有多少人和他一样，在算着永远算不清的账？

五、三月底的深夜

3月31日，深夜十一点。

路知晓写完当天的小说更新――两千字，主角终于还清了第一笔债务。读者评论：“大大加油！看着主角一点点爬起来，好感动！”

他苦笑着关掉网页。

感动？现实中，他连“一点点”都做不到。
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银行的月结短信：

工商银行您尾号3478的账户3月交易摘要：收入21,347.28元，支出36,748.51元……

透支了。

但他没有慌――因为二姐的五万，让他撑过了这个月。

三个月，还了三万。

按照这个速度，还要……

他摇摇头，不再想。

推开书房门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姚丽丽坐在沙发上，在缝补儿子校服上破了的膝盖。

“还没睡？”他走过去。

“马上就睡。”她抬头看他，“你今天……跟二姐借钱了？”

他点头。

姚丽丽放下针线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知晓，”她终于说，“咱们是不是……该想想别的办法了？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但这样下去，不是办法。你每个月找人借钱还贷，拆东墙补西墙，墙越来越矮，洞越来越大。”

他坐在她身边，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粗糙，这些年洗衣服、做饭、带孩子磨出来的。

“给我点时间，”他说，“我再想想办法。”

“多少时间？”

“一年。”他说，“一年之内，我一定想办法解决。”

姚丽丽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很多话，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：“我等你。”

夜深了。

路知晓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
一年。

三百六十五天。

他要怎么在三百六十五天里，解决一百七十九万的债务？

不知道。

但至少，他有了一个期限。

至少，他还有一年时间。

至少，姚丽丽还在等。

窗外，三月的最后一点夜色，正在慢慢褪去。

四月的天，快要亮了。

《姐姐债》

三月绝境无路通，工资到账即转空。

九万月供压头顶，千元余额怎从容？

网贷银行皆碰壁，征信已花无人问。

通讯录翻至最亲处，二姐名在屏上温。

电话接通乡音暖，开口借钱五万金。

姐问用途直告，还信用卡渡月供。

沉默数秒终应允，此是存款三年辛。

外甥婚期将临近，彩礼未备仍借亲。

五万到账分三份，月供生活应急金。

深夜算账一百七九，月还三万需五春。

妻坐灯前补衣裳，问可还有他法寻？

答予一年为期限，必解此困不负卿。

夜深未眠望天亮，四月将至路怎行？

姐债如山情更重，此生难报手足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