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像一个隐喻:一个曾经身家过亿的老板,现在连四万块钱都要拆成三次,东拼西凑才能拿出来。
五、现代经理人的两张面孔
夜深了,路知晓打开电脑,想写点什么。
写谭总吗?写那个曾经在会所里一掷千金、现在连四万都要分三次转的男人?
写自己吗?写这个表面是国企总工、实际上连七千块钱缺口都要四处乞讨的男人?
他想起去年参加的一个行业峰会。谭总是嘉宾,在台上侃侃而谈:“未来三年,建材行业将迎来智能化转型的黄金期……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会后,一群年轻人围着谭总要名片,叫他“谭老师”。
那时谭总的笑容多么自信,多么从容。
可现在呢?
路知晓又想起自己。上个月公司开中层干部会,他作为技术总工发,讲新能源项目的技术路线。ppt做得精美,数据详实,领导频频点头。
会后,新来的副总拍着他的肩:“路工,专业!”
可他们不知道,这个“专业”的路工,散会后第一件事是跑到楼梯间,给大姐打电话,问能不能再借两千。
现代都市的职业经理人、企业家,都活成了两张面孔:
一张在会议室里,在酒桌上,在行业峰会上――光鲜,专业,从容不迫。
一张在深夜里,在手机银行里,在催款短信里――焦虑,狼狈,如履薄冰。
而这两张面孔之间的裂缝,就是成年人的尊严一点点崩塌的过程。
六、四万元的分量
路晓把这四万元,像对待圣物一样,做了最精密的规划:
?七月月供:2.34万(农行1.08+中信0.96+生活费0.3)
?预留八月月供:1.5万(先预留部分)
?应急备用:0.16万
四万元,刚好覆盖七月,还能为八月留一点缓冲。
做完这些,他给谭总发了条微信:“钱已收到,万分感激。你那边如有需要,随时开口。”
谭总回了一个笑脸表情,再没多说。
路知晓看着那个笑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想,这四万块钱,对谭总来说意味着什么?
也许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?也许是东山再起的最后一点火种?也许只是兄弟情分的一次兑现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在这个盛夏的夜晚,两个中年男人,一个在城市的东边,一个在西边,都在各自的债务深渊里挣扎。
而连接他们的,是四万块钱,和一句“兄弟,挺住”。
窗外,夜色深浓。远处cbd的高楼依然灯火通明,那些灯光里,有多少个谭总,多少个路知晓?
数不清。
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,路知晓打了个寒颤。
他关掉电脑,走进卧室。姚丽丽已经睡了,床头灯还亮着,照着她安静的侧脸。
他轻轻躺下,不敢惊醒她。
黑暗中,他默默计算:四万块钱,能撑两个月。
两个月后呢?
不知道。
但至少,还有两个月。
至少,今夜可以安睡。
至少,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分三次、凑四万块钱帮他。
这算不算,绝境中的一点微光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明天太阳照常升起。
而他和谭总,和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人,还要继续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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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盛夏四万金》
七月烈日灼心焦,空调坏掉汗如浇。
父母兄长八万一,三月耗尽剩寥寥。
美女来电推重组,苦笑挂断已识套。
通讯录翻至谭总处,兄弟十五年深交。
昔时宾利马场阔,今闻负债陷泥沼。
微信试探问有无,谭总爽快应相帮。
五万月供两月缓,答曰一日可解囊。
翌晨转账分三次,上午一万下午双。
夜晚又转一万整,凑足四万语歉惶。
“实在尽力只如此,兄弟挺住渡难关。”
四万分毫细规划,七月八月暂得安。
谭总哑声不欲说,经理人皆两面妆。
台上ppt光鲜亮,台下短信催债忙。
都市精英多如此,面子上流底下慌。
四万虽少情义重,三次转账见肝肠。
夜深卧看妻睡颜,债务如山夜正长。
两月缓冲转眼过,前路仍是雾茫茫。
盛夏酷热终将去,心中寒冬何时散?
唯有兄弟二字暖,暂慰此夜无边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