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不易
宅子在城东南。
昨日跟着沈湛去看时,姜锦瑟只匆匆扫了一眼,觉着离贡院不远,地段尚可,便没多计较。
今日搬过来,走的是另一条路——拐过两道弯,穿过一条槐树夹道的小巷。
抬眼一瞧,瞥见了国子监的飞檐。
何止是离贡院不远,连国子监都在跟前了。
这地段,放在京城,怕是要论黄金算的。
偏偏又不喧闹,街巷安静,偶有几声鸟鸣,倒像是闹市里凭空辟出的一处静地。
宅子看着不大,推门进去,方知里头别有洞天。
前院是一方小天井,青砖墁地,墙角种着一丛翠竹,几块湖石随意堆叠,瞧着疏朗有致。
天井正中一条青石甬道,直通正厅。
正厅不大,陈设简朴——一张黄花梨长案,两把太师椅,案上搁着一只青瓷香炉,壁上挂着一幅山水小品,笔意疏淡,倒有几分野逸之趣。
正厅两侧各有一间厢房,左厢做了书房,右侧是厢房。
书房里头,一面墙打满了书架,架上疏疏落落摆着些书,不全,瞧着像是被主人带走了一部分。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案,案上铺着毡子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。
另一边是一张铺了软毯的美人榻。
厢房略小些,但窗明几净,床铺桌椅都是齐整的。
“我要这间!”
黎朔立即开抢。
穿过正厅,便到了
师父不易
“我直接去。”
“黎小郎君呢?”
“我得考!”
“啊?”
这可把刘叔整不明白了。
“本朝入监,分四种。”
沈湛没因刘叔是庄稼汉便敷衍了事,也没有摆出一副“讲了你也听不懂”的姿态。
他只是把筷子搁下,正了正身子,像在学堂里跟同窗讲书一样,认认真真地开了口。
“第一种叫荫监——三品以上京官的子弟,按家世高低,每年有固定名额,可直接入监。
“第二种叫贡监——各地乡试之后,从举人中择优保举。解元免试,直接入监;亚元与经魁需经考核,择优录取;其余举人若要入监,则需帝师、内阁首辅或国子监祭酒的举荐信。”
“第三种叫敕监——天子亲自下旨,点名入监。不占名额,无需考核。”
“第四种叫纳监——富家子弟纳资入监,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名额,但这种名额也是极少的,可以说是有价无市。”
刘叔听得认真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努力记下每一个字。
刘婶也放下了筷子,侧着头听。
沈湛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是解元,可以直接入监。黎朔是经魁,需要经国子监考核。”
“叫师兄!”
黎朔纠正他。
沈湛道:“你先考过再说吧。”
黎朔切了一声:“我才懒得考!念书有什么好?要去你自己去!我不去!”
好不容易摆脱老头儿,他可不想把自己丢进国子监,成天和一堆书书本本打交道。
姜锦瑟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说的像是你考得过似的。”
黎朔炸毛:“我怎么可能考不过?小凤儿你瞧不起谁呢?”
姜锦瑟挑眉:“有这个自信,你倒是去考呀。”
黎朔拍桌,义正词严:“考就考!谁怕谁!”
黎朔拍桌,义正词严:“考就考!谁怕谁!”
考试当日,刘婶儿与刘叔送黎朔去国子监。
刘婶儿早把周围的环境摸得透透的,哪条路最近,哪条路上店铺多,心里门儿清。
上集市买个菜的功夫,顺道送孩子去考试,啥也不耽搁。
入监试是一整日。
二老寻思着傍晚那会儿过来,正好接回去吃晚食。
令人万万没料到的是,二老还在赶早集呢,黎朔一个人先回家了。
沈湛和毛蛋正在姜锦瑟的指挥下,修剪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。
姜锦瑟搬了把藤椅,躺一旁优哉游哉晒太阳。
小栓子给她捶腿腿。
这日子,怎一个惬意了得?
几人见到突然归家的黎朔,不由齐齐一惊。
连毛蛋都知道这货是去考试了。
咋滴了?
没考啊?
还是太欠被逐出考场了?
毛蛋十分有理由怀疑是后者。
“小凤儿!小师弟!”
黎朔自动忽略小孩子的目光审视,大步流星走进院子,“你们一定猜不到我在国子监门口碰到了谁?”
姜锦瑟慢悠悠地说道:“陆怀远?”
黎朔笑容僵住:“小凤儿,你怎么知道?你跟踪我了?”
“这很难猜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