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栩一怔,他哪里回答错了吗?
萧睿望着戚栩,察觉到心跳正在平复:“戚卿真是心思缜密。”
随即,萧睿话锋一转,目光也重新灼灼:“没谁指点过?”
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但戚栩觉得,陛下在无比期盼着,他说出一个名字。
戚栩不由偷瞄了一眼身后的顾篆。
顾篆始终面无表情,戚栩定定神道:“无人指点,是臣擅作主张,也许唐突了。”
向来漠然冷淡的陛下竟甚是耐心:“你怎么连工部尚书家住何处,和脾气秉性都知晓啊?他是朝廷大员,你冒然找他,不怕他怪罪?”
戚栩登时冒出汗,忍不住看向顾篆。
顾篆:“……”
你倒是答啊?!
一句话盯他好几次,萧睿心思缜密,不怀疑才怪……
顾篆躬身垂首道:“回陛下,我们是到京城之后碰巧打听到的,陛下是圣君,周大人是国之重臣,陛下亲近的臣子,自然心怀百姓,事事上心。”
话音一落,顾篆察觉到头顶的目光定定望向他。
萧睿坐在上首,往下看,只能瞧见站在中间的戚栩,后头的两个人只有轮廓,看不到面容。
就连回话的人,也是只闻其声,不见其人。
不知为何,萧睿竟涌起几分烦躁。
他想要看清殿后的那道身影。
殿内安静,顾篆屏息。
他的回答,称得上滴水不漏,夸了尚书,还不着痕迹,赞了朝廷。
但不知为何,等不到萧睿开口。
王公公立刻将顾雪辰的档案递上,萧睿上下一扫,又看向殿后的那抹身影:“顾大人从小生在金陵,但京城的官话说得倒好,并无半分南地口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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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篆屏住呼吸。
他百密一疏,竟然忘了伪装口音。
他在金陵长到十岁,通晓金陵口音,之后在京城十几年,官话极好,金陵口音反而疏远了。
但顾雪辰,从小长在南京……顾篆心思一转,已道:“家父曾在京城为吏,一直教臣学官话。”
这也是实情。
顾雪辰的父亲细论起来,还和父亲镇国公同宗,但早已极为疏远,不过看在同姓的缘故上,顾雪辰之父曾在京城当过一段时间小吏,后来因病故去,母亲才浣洗衣裳为生。
萧睿也不再追问,之后便和他们淡淡聊了几句南京的官场情况。
要做。
邓彦心头泛起恐惧:“陛下,此事非同小可,若南京出事,恐怕朝廷生乱。”
萧睿眸光深邃冰冷,他沉声道:“金川河堤坝不能塌。”
“所以……朕准备三日后,亲自去南京一趟。”
内阁侧殿茶室,两个小太监在低声商量:“陛下……还喝从前的茶吗……”
从前……
是三年前了……
三年前,顾丞相在内阁时,陛下总来此地,也是如同今日这般,不打招呼,心血来潮就来了。
只是那时陛下唇角总含了一丝笑,不似如今,眸孔里一丝温度也无。
来时总给丞相带些御膳房刚出炉的点心吃食,连他们都跟着吃了不少。
他们还记得,有一次陛下说到了南戏,而他恰好是戏班子长大的。
陛下顿时来了兴致,非要让他现场唱一曲。
他涨红了脸不知所措,顾丞相劝阻解围道:“哪儿有在内阁唱戏的?陛下不要名声,人家还不愿同流合污呢……”
说话时,丞相眉眼含了薄薄的笑。
他还记得丞相的笑意,也记得他斗篷上淡淡冷松香。
一阵冷风掠过,那似有若无的松香从此无影无踪,无处可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