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元郎啊,你也夸夸我。”
夜未央,酒宴尽欢。
每一场酒局通常都有秩序地开始,喝着,喝着就逐渐混乱,后来往往就完全乱了套。
秦晋之借着尚有的几分清明,到院子里跟石井生商量,让石井生去找温如玉的假母谈,今晚阿思要留在温如玉那里过夜,银子不妨多给,务必不要生出枝节。
约好的共宿娼家桃李蹊,如果最后阿思不能跟看上的姑娘双宿双飞,今夜花的钱喝的酒就算白费了。
石井生走后,秦晋之只觉周身酸皲,随手摆了几个拳架舒展筋骨。
没留神,花团锦也从屋里出来了,她的侍儿急忙从屋里跟出来给她披了个硕大披风,又连忙闪身回去。
“听说秦二郎你杀了崇社李冠卿?”
“啊,李冠卿吗?他暂时还活着。”秦晋之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话题,有些愣神,不过他现在倒不介意更多的人知道李冠卿在他手上。
花团锦默然半晌,道:“我在佛前立过誓,谁若杀了李冠卿,我愿以身相许。”说完,转身径直回屋了,留下秦晋之独自在那里心猿意马:“刚才我要随口答一句是,难道你花团锦就能留我睡下?这娘儿们不是出了名的难搞吗?我咋那么嘴快呢?要不要回去先把李冠卿宰了?”
秦晋之闷闷地回到屋里,心思已经完全被那个冷若冰霜的花团锦吸引住了。
他之前不曾太过注意花团锦,这时才认真打量。
花团锦身量高挑,亭亭玉立,乌黑的发髻高高挽起,簪着几朵素雅的绢花,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耳边。鹅蛋脸上,柳叶眉甚长,不粗不细,眉梢微微上挑,显出些许不随和的个性。一双杏眼清澈明亮,但多数时候闪着冷漠的光芒,只在偶尔之间闪过一丝纯真、青涩。鼻梁高挺,衬得面部轮廓更加分明,透着北方女子特有的干练英气。
燕赵多佳人,秦晋之端了杯酒,去找花团锦喝酒,人家却再也不提刚才的话题,秦晋之跟花团锦扯了几句,看对方谈兴不浓,也只好作罢。
秦晋之碰了不大不小的软钉子,心情不大舒爽。
作为主人的紫嫣看见秦晋之有些沉闷,就过来敬酒,敬过酒就在旁边坐下,陪秦晋之说话。
紫嫣成名已久,秦晋之隐约觉得十几年前他就听到过紫嫣在芳草巷声名鹊起的消息,算来紫嫣应该已经年过三十,看紫嫣的面上并无皱纹,只是脸上明显没有那几位姑娘那般紧致细腻。
借着酒意,秦晋之信口问道:“姑娘姓李?”
紫嫣听了秦晋之的问话,微微一愣,旋即答道:“并非姓李。沦落到芳草巷,没得辱没祖宗,还提姓氏作甚?”
“必是姓李。”
“不姓李。”
“母家姓赵。”
“并不姓赵。秦郎如何认定我家姓李,母家姓赵?”
“我还知道令堂的闺名。”
“哦?”紫嫣奇道,“那我娘闺名是什么?”
“香炉。”
怎么会想到如此一个奇怪的名字?紫嫣大为诧异,略一凝神,勃然变色,掩面哭着离席而去。
花团锦、韩江雪、杨枝都吃了一惊,不知紫嫣这是受了什么委屈。
原来紫嫣极有学养,能诗能文,在幽州受一众汉官、士林的赏识、追捧已久,说得上往来无白丁,平日接触的客人不是进士出身也是饱学之士,人人待之以礼。
不承想就因为名气太大,今天被石井生强自要求做了东道,眼见得这一晚平平安安就要过去,却在最后被秦晋之折辱。
秦晋之虽跟方先生上过三年学,跟陆进士学过几年诗,骨子里仍然是个市井间的无赖少年,平日里口没遮拦胡乱讲话惯了,酒后失德更是常态。
花团锦过来轻声问:“你把她咋的了?”
秦晋之满脸委屈:“我就问她,她爹是不是姓李,她娘是不是姓赵,是不是叫香炉,她就哭了。谁让她叫紫嫣的?这赖我嘛?”
“你寻思‘日照香炉生紫烟’呗?她爹是翰林供奉李学士,那她得几百岁了?”
“我没说她老。”秦晋之更委屈了。
“照你这么说,李白还睡了依山尽呗?”
秦晋之醉意朦胧,但无比真诚:“那可不是我说的,是王之涣说的。”
“啊!日赵香炉生紫嫣!”韩江雪在旁边听了半天,终于弄明白了,秦晋之口中的此日非彼日,“那锄禾日当午呢?锄禾睡了当午呗?”
秦晋之阴阴地笑道:“不止,还有两位,汗滴和下土。”
“我的天!”韩江雪吃惊地张大了嘴,觉得这位秦社社主的肚子里都是些啥?咋跟常人不一样呢?
“你这人整天都寻思啥?”花团锦叹口气,她知道紫嫣心比天高,最是不肯认命,在别人看来无伤大雅的一句玩笑,在她可能当作是深深的伤害。“我去看看她。”说完,转身出去了。
“你这人整天都寻思啥?”花团锦叹口气,她知道紫嫣心比天高,最是不肯认命,在别人看来无伤大雅的一句玩笑,在她可能当作是深深的伤害。“我去看看她。”说完,转身出去了。
秦晋之有些悻悻然,想想到天到这般时分阿思也该跟温如玉共入鸳帐了,就对阿思道:“舒郎,时候不早,早些安置吧?”
温如玉已经得了假母的嘱咐,这时起身笑吟吟地牵起阿思的手。
秦晋之对韩江雪道:“走,这边看来不甚欢迎我,去你们那边吧。”
动身从二楼穿往惜春院,过来相送的除了杨枝,只有紫嫣的假母和花团锦的假母,唐姥、紫嫣和花团锦都没再露面。
秦晋之算算,自己喝顿酒正好得罪了一半人,酒后总是爱胡乱语,不由得苦笑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。别人听不清楚,也不知骂的是别人还是他自己。
阿思和温如玉向秦晋之道了晚安,你侬我侬地依偎着回了房。
秦晋之对韩江雪道:“给我找间净室睡觉,我要给舒郎守夜。”
韩江雪嗤嗤地笑道:“梁园侠少,你到我屋里也一样能守夜。”
秦晋之瞪眼道:“你生得太妖媚,看着你,我他娘睡不着。”
身后石井生、魏春和几名秦社弟子都笑了。石井生害怕崇社偷袭秦晋之,亲自带人将惜春院围了起来。
次日,秦晋之睡到日上三竿,起来兀自头疼不已。见阿思神清气爽,毫无宿醉之态,连连叹服,喝酒一道自己跟人家比天差地远。
在温如玉的厅堂内喝茶的工夫,秦晋之跟阿思说了宫城都部署苏古勒要来捉拿自己的事。
阿思见过秦晋之和崇社的争斗,因而问:“还是跟那个崇社有关吗?”
“十之八九是崇社所托。不然,他一个宫中宦官为何要来害素不相识的我?”
阿思知道苏古勒,一个加枢密使衔的大太监,品级不低,担任宫城都部署,手里有兵有实权。
他自己虽然家世显赫,但毕竟年轻位卑,还是一条尚未跳过龙门的小鲤鱼,人脉和手段有限,因此他想了想,道:“苏古勒那里我说不上话。这个事儿我得找几个朋友一起合计合计,看看他们谁有办法。这样,我晚上仍在这里,请几个朋友过来。有了办法,随时派人和你联系。”
阿思的话很恳切,秦晋之道声谢,起身告辞回梁园。
梁园跨院里,西门昶如热锅上的蚂蚁,已经等了秦二一上午。他家又暴雷了。
西门昶按张文通的建议,尽快整理西门东海的遗物。张文通是好意,担心西门东海在外面还有债务,希望西门昶早点发现,好早做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