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来之,则安之
伤养了整整十天。
楚骁被接到了母亲的宅院。
苏晚晴几乎寸步不离。
她亲自喂药,药碗端在手里,总要先自己尝一口试温,才小心地递到他唇边。她替他换额上的药,手指轻得像羽毛,一边换一边问:“疼不疼?疼就跟娘说。”
夜里她睡在外间的榻上,楚骁只要稍微翻个身,她立刻就醒,迷迷糊糊地问:“骁儿?要喝水吗?”
楚骁开始时是僵硬的。
他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,不习惯这样无微不至的照看。二十六年来他学会的是自己处理伤口,自己熬过病痛,自己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“没事”。
可渐渐地,他学会了在苏晚晴喂药时微微低头,学会了在她问“疼不疼”时轻轻摇头,学会了在她夜里惊醒时,隔着屏风说一声:“娘,我没事,你睡吧。”
每一个微小的回应,都能让苏晚晴的眼睛亮起来。
既来之,则安之
“好。”楚骁说,“儿子这几日就去退亲。”
楚雄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他死死盯着楚骁,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好。”楚骁重复道,语气平静,“柳姑娘既然不愿,强求也无益。这婚事……本来就不该有。”
书房里静得可怕。
楚雄看着儿子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那个为了得到柳如眉闹得天翻地覆、甚至说出“得不到就毁了她全家”的混账儿子,现在居然如此平静地说要退亲?
过了许久,楚雄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以喻的复杂:“你……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楚骁点头,“强扭的瓜不甜。既然知道错了,就该把错的事纠正过来。”
楚雄不说话了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目光在楚骁脸上逡巡。那眼神里有审视,有疑惑,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……震动。
“平安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守在门外的平安连忙进来:“王爷。”
“世子这几天,”楚雄眼睛还盯着楚骁,“都干什么了?”
平安偷眼看楚骁,见世子微微点头,才小心道:“回王爷,世子这几日都在院里养伤。没、没出去过。”
“没喝酒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打骂下人?”
“没有。”平安忙道,“世子这几日对下人都很和气,昨天还赏了厨房熬药的张嬷嬷一锭银子,说她辛苦。”
楚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挥挥手让平安退下,书房里又只剩下父子俩。
“楚骁。”楚雄叫他全名,声音里带着审视,“你是不是……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
楚骁摇头:“没有,父王。儿子真的好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楚雄话说到一半,停住了。他摆摆手,“算了。既然好了,明天开始恢复晨练。荒废了这么久,筋骨都松了。”
“是。”楚骁应下。
又行了一礼,转身退出书房。
门轻轻合上。
楚雄坐在书案后,久久没动。他看着那扇合上的门,眉头紧锁,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那个见了他就像老鼠见猫的儿子,那个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的儿子,那个为了个女人能闹得全府不宁的儿子——刚才就那样平静地站在这里,说要退亲。
楚雄忽然扬声:“来人!”
亲卫推门进来:“王爷?”
“去,”楚雄说,“让大夫再来一趟。就说……就说世子这几日饮食不佳,让他来看看。”
亲卫愣了一下:“王爷,世子刚才不是……”
“让你去你就去!”楚雄打断他。
“是!”亲卫慌忙退下。
书房里又静下来。
楚雄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十天前的画面——楚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额上的白布渗出血,苏晚晴哭得撕心裂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