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,有罪
紫微殿的朱门缓缓推开。
楚骁踏入殿中。
一身素色锦袍,未着甲胄,未配利刃。身姿挺拔如松,步伐沉稳如山,缓步走向大殿中央。身后,御林军副统领李臻一身银甲,亦步亦趋,手中握着御林军令牌,甲胄铿锵作响。他的神色复杂,眼底藏着局促,也藏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敬佩。
踏入紫微殿的那一刻,满朝文武的目光,如潮水般齐刷刷涌来。
有诚王一党毫不掩饰的敌意;有中立官员审慎的审视;有投机之徒幸灾乐祸的打量;也有少数忠臣藏在眼底的担忧与同情,隐忍而无力。
楚骁的步伐没有乱。
一步,一步,不急不缓,走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御座。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踩在每个人心上。
李臻紧随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万千情绪,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甲胄铿锵:
“陛下,臣李臻,奉陛下圣旨,已将并肩王楚骁,安全带到。”
崇和帝坐在御座上,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,淡淡颔首:“起来吧,一旁待命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李臻躬身起身,退回殿门一侧,垂首而立。可他手中的令牌,握得更紧了。
队列之中,诚王身着玄色蟒袍,金冠玉带,一身华贵。他看着楚骁那副若无其事、从容不迫的样子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端王和安王。两人皆是面无表情,双目平视前方,看不出丝毫心思,仿佛殿内的一切,都与他们无关。
可诚王心中清楚。
这两位王爷,从来不是省油的灯。今日之事,他们必定在暗中观望,等着坐收渔利。
大殿一侧,瑶光公主静静伫立。
她身着月白宫装,裙摆轻垂,眉眼清冷如霜,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质。今日她本无朝会之责,不该踏入这紫微殿。可她还是来了。
不顾宫中礼制,不顾旁人非议。
只为亲眼看着楚骁。
只为在他危难之际,能多一份支撑。
她的目光,自始至终,没有离开过那道挺拔的背影。
楚骁走到大殿中央,站定。
他撩起袍摆,单膝点地,抱拳行礼。
“臣,楚骁,参见陛下。”
崇和帝坐在御座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张年轻的脸上,看不出丝毫喜怒,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。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,他此刻的目光,比平日更加沉郁,嘴角抿得紧紧的。
那眼底,藏着复杂的挣扎与权衡。
一边是东瀛的施压与邦交的危机。
一边是楚骁身后二十万铁骑的锋芒。
还有朝堂之上,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博弈。
每一步,都关乎朝局稳定。
每一步,都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“起来吧。”崇和帝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丝毫倾向。
楚骁缓缓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
崇和帝抬起目光,缓缓扫过殿内的满朝文武:
“今日朝会,其他诸事暂且搁置,只议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楚骁身上:
“并肩王楚骁,擅闯四方馆,杀伤东瀛使团一案,今日,朕要与众卿,议个明白,定个是非。”
话音刚落,诚王便
臣,有罪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
“为何殿下只谈并肩王擅杀使团,却闭口不谈,那些东瀛人,在浙州做了什么!”
诚王被他问得一噎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随即冷笑道:
“为何?他楚骁目无朝廷,恃宠而骄,擅闯四方馆,杀人行凶,还能为何?周伯庸,你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!东瀛人即便有错,自有朝廷处置,自有两国商议解决!楚骁擅自动手,杀伤使节,便是藐视朝廷,便是大罪!这是两码事,岂能混为一谈!”
“为何?他楚骁目无朝廷,恃宠而骄,擅闯四方馆,杀人行凶,还能为何?周伯庸,你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!东瀛人即便有错,自有朝廷处置,自有两国商议解决!楚骁擅自动手,杀伤使节,便是藐视朝廷,便是大罪!这是两码事,岂能混为一谈!”
“混淆视听?”周伯庸冷笑一声,气得浑身发抖:
“陛下!东瀛贼寇狼子野心,突袭我大乾浙州两郡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!”
“两郡!二十万人!老人、女人、孩子,手无寸铁的百姓!尸积如山,血流成河!惨不忍睹!”
他猛地转向诚王,目光如炬,逼视着他:
“并肩王杀人,不是恃宠而骄,不是目无朝廷,是为那二十万冤魂讨个公道!是为那些被屠杀的百姓,讨回一个说法!若此也算有罪——”
他再次转向御座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:
“那老臣斗胆问陛下,问在座的各位大人——”
他抬起头,老泪纵横,声音却如洪钟大吕:
“那些屠我百姓、毁我家园的东瀛人,该当何罪?!”
“朝廷为何不严惩他们?!”
“为何还要反过来,严惩替百姓报仇的并肩王?!”
“你——!”诚王被周伯庸问得哑口无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随即厉声呵斥,声音尖锐刺耳:
“周伯庸!你放肆!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,两国邦交,岂能意气用事?楚骁擅杀使节,已然引发两国矛盾,若再不严惩,后果不堪设想!你这是在为楚骁狡辩,是在与朝廷作对!”
“与朝廷作对?”周伯庸气得须发倒竖,猛地站起来,指着诚王的鼻子骂道:
“老臣所作所为,皆是为了百姓,为了大乾!老臣请问诚王殿下——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厉:
“若你的家人,被东瀛贼寇残忍杀害,你还能如此冷静地谈邦交、谈法度吗?!”
“若那二十万百姓,是你的亲人,你还会口口声声要求严惩替他们报仇的人吗?!”
“说啊!殿下!”
诚王被他问得面红耳赤,张口结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两人当场争执起来,语气尖锐,互不相让,唾沫星子飞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