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途经丙火,市集逢故人
一
水镜城的湿冷与沉郁,被抛在了身后,如同褪去一层黏腻的旧衣。
横渡弱水,窥见天机,苏沐重伤静养,老妪闭门谢客。坎州之行,虽未至玄冥渊,却已得到了指向更明确、也更危险的线索——无尽海国,归墟海眼。那片吞噬万物的绝地,成了他们下一段征程的终点,亦是。
然而,欲往无尽海国,最近的、相对“安全”的路径,并非直接北上穿越更加荒芜危险的坎州极北冻原,而是借道与八卦国接壤、国力强盛、且与无尽海国存在商贸往来的天干国。从天干国东南沿海的港口城市,搭乘海船南下,绕过二十八宿国南部海域,方能抵达无尽海国边缘。这条路线虽绕远,且需经过他国境内,风险重重,但比起直接硬闯无尽海国与坎州、二十八宿国交界的死亡海域,已是相对“稳妥”的选择。
天干国,崇尚太阳、庚金等阳刚道法,民风剽悍,国势强盛,与阴阳国、八卦国并称百州东部三大强国。其境内州郡多以天干地支为名,其中“丙火州”,位于天干国东南,毗邻八卦国坎州,以境内地火灵脉丰沛、火属性修士辈出、以及盛产各种火系矿石与药材闻名。这里,将是他们进入天干国的:途经丙火,市集逢故人
不过几步,玄墨已来到两人面前三步处站定。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、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,目光先在冷锋那看似普通、却挺直如松的脊背和沉稳眼神上停留一瞬,随即落在了虽然低着头、却难掩身形僵硬的云瑾身上。
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。”玄墨开口,声音温和悦耳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穿透周遭喧嚣的清晰质感,“云姑娘,陈兄,别来无恙?没想到在这万里之遥的丙火州炎阳城,竟能再次得见二位,实乃缘分。”
他竟直接道破了云瑾的姓氏!而且,他记得冷锋当初用的化名“陈大石”!这意味着,他早就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?或者说,他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?
云瑾的心沉了下去,指尖冰凉。冷锋的手,已悄然移向了腰间的短刀(长剑过于显眼,已用布包裹收在行囊中)。
“玄墨公子。”云瑾强迫自己抬起头,迎上玄墨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,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公子。公子……别来无恙?”她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头。
“托福,尚可。”玄墨微微一笑,目光在云瑾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上扫过,又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她紧握的左手(那里掌心印记在发烫)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“炎阳城酷热,二位远道而来,想必车马劳顿。恰好,前边不远有家酒楼,名为‘赤云楼’,算是城中一等一的清净雅致之处,菜式也还过得去。不知玄墨是否有这个荣幸,做东邀二位小酌几杯,也算……略尽地主之谊,为二位接风洗尘?”
地主之谊?他是天干国人?还是说,他在此地的势力,已足以让他以“地主”自居?
冷锋正要开口拒绝,玄墨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补充道:“陈兄不必多虑。只是叙叙旧罢了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笑容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,“近日天干国王都,以及这丙火州,可都有些不大不小的‘热闹’。或许,有些消息,二位会感兴趣。比如……关于‘海上通路’的,或是……某些‘故人’可能出没的风声?”
海上通路?故人?云瑾和冷锋心中同时一震。玄墨这话,明显意有所指!他知道他们要去无尽海国?甚至可能知道他们在寻找关于父母或山河鼎的线索?
这太可怕了!此人的情报网络,究竟渗透到了何种程度?
拒绝,可能意味着失去重要的信息,甚至可能激怒这个深浅莫测的神秘人物。接受,无异于与虎谋皮,谁知是不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?
就在云瑾和冷锋快速权衡利弊、迟疑不定时,玄墨已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姿态优雅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。“这边请。赤云楼的‘冰焰酿’和‘炙炎兽’可是一绝,在别处可尝不到如此地道的丙火风味。”
他身后的几名护卫,也微微调整了站位,看似随意,却隐隐封住了他们可能退走的方向。
形势比人强。在这人生地不熟、且明显是对方“主场”的炎阳城,贸然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。
云瑾与冷锋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。
“既然如此,”冷锋上前半步,将云瑾护在身侧,声音平静无波,“那就……叨扰玄墨公子了。”
“请。”玄墨笑容不变,转身引路。
一行人在路人或好奇、或敬畏的目光注视下,穿过喧嚣的市集,走向不远处那栋高达五层、飞檐斗拱、装饰着华丽火焰纹饰、在灼热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气派的——赤云楼。
楼内清凉的气息与楼外的燥热恍如两个世界。雕梁画栋,陈设华美,空气中飘荡着清雅的熏香与美食美酒的味道。大堂中客人不多,但衣着皆是不凡。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,对玄墨毕恭毕敬,口称“墨公子”,将他们引向三楼一处临街的、极为宽敞安静的雅间。
雅间内,窗户半开,可俯瞰下方繁华街景,又有竹帘遮挡视线。桌上已布好了精致的青玉茶具和几样时令鲜果、清爽茶点。
分宾主落座。玄墨挥退了想要伺候的伙计,亲自执壶,为云瑾和冷锋斟上两杯色泽碧绿、清香扑鼻的凉茶。“此乃‘清心玉露’,采自丙火山巅云雾茶,以寒泉冰镇,最是解暑宁神。二位请用。”
云瑾和冷锋道了谢,却并未动那茶水。
玄墨也不在意,自顾自端起一杯,浅浅啜饮一口,目光透过氤氲的茶气,看向云瑾,唇角微弯:“云姑娘看起来,比上次在鸦嘴坳时,气色好了许多。身上那股子混沌未明、却又生机勃勃的气息,也越发醇厚了。看来,这一路南下,收获匪浅。”
他果然一直关注着!连鸦嘴坳都知道!云瑾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托福,一路虽有波折,总算平安。玄墨公子才是,风采更胜往昔。不知公子此次在这炎阳城,是行商,还是访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