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初入乾州,卦象显凶吉
一
溪涧的冷,是能渗进骨头缝里的。尤其在这不见天日的山隙石洞中,湿寒之气无孔不入。
云瑾守着昏迷的冷锋,几乎一夜未眠。她将自己那微弱却新生的混沌灵力,笨拙地、一点一点渡入他体内,像守护着风中残烛。这力量虽不擅疗伤,但中正平和,带着一丝奇异的滋养之效,竟真的帮冷锋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心脉,将静姑所赠药丸的药力化开,护住了他几近干涸的元气。
天光再次艰难地挤进山隙时,冷锋的呼吸终于不再细若游丝,虽然依旧微弱,但总算有了稳定的节律。他背后的伤口,在云瑾用溪水反复清洗、以灵力稍作安抚后,也止住了血,开始缓慢地结痂。只是那焦黑翻卷的皮肉,看着依旧触目惊心,每一次他无意识地因疼痛而蹙眉,都让云瑾的心跟着揪紧。
直到:初入乾州,卦象显凶吉
她独自走在天行城的街道上,感受着与暮霭镇、望南驿截然不同的氛围。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有“理”可循,有“序”可依,让她那因连日杀戮逃亡而绷紧的心神,奇异地感到一丝被“框住”的安定,但也隐隐有种无形的束缚感。
她的脚步,不知不觉被城中心一座异常高大的建筑所吸引。那是一座八角形的石塔,高耸入云,塔身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八个面上,分别刻着巨大的、线条古朴的八卦符号。石塔周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,地面以黑白两色的石板铺成巨大的先天太极图。这里便是“观天台”,乾州乃至整个八卦国观测天象、推演国运的重要场所,寻常百姓不得靠近,只在广场外围瞻仰。
云瑾站在广场边缘,仰望着那座沉默而威严的石塔。掌心的太极印记,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,甚至微微发烫!一种难以喻的吸引力从石塔方向传来,仿佛塔中有什么东西,正在与她体内的太阴之力与混沌气旋产生共鸣!她甚至能隐约“感觉”到,石塔周围弥漫着一股浩瀚、精纯、却又冰冷有序的奇特“场”,与听雨阁山谷的宁静生机、迷雾沼泽的混乱阴郁都不同,那是一种……仿佛洞悉一切规律、却又漠然无情的“天道”气息?
她不敢久留,怕引起注意,正欲转身离开,目光却被广场另一侧,一栋挂着“天行算师行会”匾额的三层木楼吸引。楼前颇为热闹,不少人进进出出,其中不乏神色焦虑或满怀期盼的普通人。
算师行会?或许能打听到关于“万象阁”的消息,毕竟“万象阁”也以收藏古籍秘辛著称,与算师或许有交集。
云瑾定了定神,朝那木楼走去。
三
算师行会的一楼大厅十分宽敞,布置得如同书院与道观的结合。四面墙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塞满了各种竹简、帛书、线装古籍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,里面以细沙堆积出山川河流的模型,旁边散落着许多刻着卦爻的木质或石质算筹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、香灰和一种淡淡的、类似硝石的味道。
大厅被分隔成许多半开放的小隔间,每个隔间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。隔间内坐着身穿统一制式灰袍的算师,有的在闭目掐算,有的在摆弄龟甲蓍草,有的则在沙盘上写写画画,为前来求助的人卜算吉凶、解惑答疑。
云瑾混在人群中,默默观察。她看到有人为家中走失的老牛而来,算师捻动几枚铜钱,指向城东;有人为儿子的前程忐忑,算师观其面相,又问了生辰,在沙盘上推演片刻,写下“利在东南,慎防口舌”几个字;还有人面色惶急,似有隐疾,算师把脉观气后,摇了摇头,低声说了几句,那人顿时面如死灰……
算师的手段各异,但大多神情专注,透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淡漠。前来问卦的人,则无论结果好坏,离开时都带着一种“尘埃落定”般的释然或沉重。仿佛经由算师之口,模糊难测的未来便被赋予了某种确定的轨迹,无论是吉是凶,至少有了方向。
云瑾看得入神。这种以卦象、算筹推演天机、窥测命运的手段,与她所知的道法神通截然不同,更注重“理”与“数”,讲究“象”、“数”、“理”、“占”。她体内的混沌灵气,似乎对这种充满“规律”与“变数”交织的环境,也产生了微弱的反应,太极气旋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,仿佛在尝试理解、分析周围那无形的信息流。
一个念头忽然冒出:她的混沌道体,可容纳万气,感知敏锐。能否……也像这些算师一样,去“感应”甚至“模拟”这种推演的过程?不一定是精确占卜,或许只是模糊地感知吉凶、危机?
她走到一个相对空闲的隔间附近,那里坐着一位年迈的算师,正在为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推算一批货船的行程吉凶。老算师面前摆着一个古朴的紫铜罗盘,指针随着他低声的吟诵和指尖的轻点,缓缓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