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邻居?能带我去瞧瞧吗?”
“抱歉,”马大伯苦笑,“我那邻居身子不好,不愿见人。
我先去问一声,成不成再说。”
“行,我等你。”
马大伯拔腿就往苏尘小院跑,又是一阵急敲门。
“小苏!小苏!”
门开了,苏尘探出头:“马大伯,咋了?要我搭把手搬家?”
马大伯咽了口唾沫,手都在抖:“不不不,小苏啊,你那画……是宝贝!有人要出八百两,连宅子都不要了,就想换这幅画!”
苏尘一愣,随即失笑:“这么多银子?我可不敢收。
画既然送你了,就是你的东西,我哪还能要回来。”
他没想到自己信手涂鸦的一幅山水,竟能值这许多。
可话已出口,赠出之物岂能收回?更何况,若马大伯因此不必搬走,依旧做他的左邻右舍,岂不更好?
他笑着摆摆手,冲马大伯眨了眨眼:“先前说定的事,怎能反悔?画归你了,以后我只盼你别忘了我这个穷邻居,饿肚子时记得给口饭吃就行。”
马大伯眼圈一红,连声道:“忘不了忘不了!小苏,谢谢你,真谢谢你啊!”
他差点落下泪来。
他知道,苏尘这是在护他脸面――一个能随手画出八百两作品的人,会缺一顿饭?分明是给他台阶下,让他安心收下这份天降之财。
“对了,典当行那位博士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苏尘轻轻摆了摆手:“不必了,不见也罢。”
“好,那我回头去回他一声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乾清宫,养心殿内。
“照儿啊,你如今懂事了,晓得为朕分忧。
打得好!周家那两个老顽固,就该好好教训一番!”
有些事,天子不便亲自动手,可这个儿子却能撒开性子去办。
一件本该纠缠不清的家务纷争,被朱厚照一通拳脚便干脆利落地摆平了。
这般手段,反倒透着几分巧劲,连朱佑樘都忍不住暗自称许,自觉若论这等灵活处置,自己尚有不及。
朝政上的事他自然驾轻就熟,可要他日日操心这些琐碎杂务,实在耗神费力。
朱厚照一边啃着苹果,一边含糊应道:“小事儿,不值一提。”
这时,怀恩太监将户部呈上的奏折递上,朱佑樘接过看了一眼,随手搁在案侧。
“爹,户部又有什么新动静?”
按往常,这类事务他从不与太子多。
但近来朱厚照屡有建树,朱佑樘心想,也是时候让他知晓些国策运转的门道了。
于是缓缓道:“年初时,朕已与内阁及户部商议,打算重铸弘治新钱。”
“自宣德年间至今,六十八年未再大规模铸币。
眼下宝钞日益贬值,户部李尚书建议恢复铜钱流通,以稳住纸钞信用。”
朱厚照一听,眼睛一亮――这不是前几日和尘弟闲谈时提到的事么?
父皇真要动手推行新币?
他连忙把苹果放下,胡乱抹了把手,正色道:“父皇,儿臣以为,此时不宜铸钱。”
“如今民间对宝钞早已失去信任,再造新币,既耗人力,又损国库,何必为此劳民伤财?不如把银子用在更紧要的地方。”
朱佑樘听了,微微一笑。
他知道儿子尚未深入政务,语间难免稚嫩,故也不加责备。
“正因宝钞失信于民,才需推出小平钱作为辅币。”
“铜钱一旦流通,便可逐步重建信用体系,既能稳固宝钞地位,又能补充市面通货,实为两便之举。”
皇帝与大臣们所设想的一切皆在纸上谈兵之中,却忽略了一个根本:百姓买不买账。
政令可以层层下达,执行也可雷厉风行,可老百姓若压根不用这钱,你说再多也没用――人家偏爱白银,你能如何?
朱厚照急忙摇头:“父皇,万万不可再铸小平钱,徒然浪费财力不说,还容易激起民怨……”
朱佑樘摆摆手:“罢了罢了,你还未掌实务,不懂其中深意。
这事你就别管了。”
朱厚照眼珠一转,忽而灵机一动:“父皇,不如这样――您让内阁与户部先派人到市井走一遭,做个访查。”
“访查?”朱佑樘一怔,“何谓‘访查’?”
他越听越觉陌生,仿佛儿子说的话已不在常理之内。
杨廷和到底教了些什么奇谈怪论?
朱厚照解释道:“就是派人去街头巷尾问问百姓,愿不愿意拿手里的银子换新铜钱,收钱时肯不肯接受铜板找零。”
“把这些话记下来,汇总成文,就能看出民心所向。
等摸清了底细,再推行新政,岂不更稳妥?”
咦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