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方向对了,国家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实话讲,成化帝朱见深留给弘治帝朱佑樘的,实在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。
到了成化末年,皇帝几乎不再临朝,万贵妃把持内廷,党羽遍布内阁六部。
中枢无所作为,政令难行,地方贪腐横行,欺压百姓者比比皆是。
山东、河南民变频发,西南土司屡犯边地,北疆鞑靼每次入寇,便有成百上千军民丧命。
积弊如山,非一日可清。
可只要有人愿意看,愿意改,总还有希望。
国库连年亏空,对九边军饷一拖再拖,到最后竟不得不挪用天下官员的俸禄来填补边镇缺口。
官俸被扣,地方衙门便无力维持吏员开销,只得层层盘剥,将负担转嫁到百姓头上。
这一环扣一环的困局,表面看是官吏压榨黎民,可追根溯源,根子还在紫禁城深处。
天子执掌中枢,若怠政无为,纵有良法美意,国家机器又岂能正常运转?
正是在这百弊丛生、国势倾颓之际,朱佑樘接过了大明江山的重担。
他用了十五载光阴,一点点拨乱反正,不仅补足了积年拖欠的边军粮饷,也将百官被克扣的薪俸尽数清偿。
后人称颂明孝宗仁厚勤政,赞誉如潮。
可唯有亲历成化之末、弘治中兴的人,才真正明白朱佑樘这份成就有多不易!
苏尘望着朱厚照,语气沉静却意味深远:“当今天子不负苍生,我只盼未来的君主也能有所建树,甚至超越今日之治,那才是真正值得欣慰的事。”
朱厚照神色一凛,郑重应道:“尘兄放心!一定会的!无论是现在的陛下,还是将来继位之人,都绝不会辜负这江山社稷!”
苏尘轻点头,低声道:“那就且看吧,但愿我能亲眼见到那一天。”
朱厚照心头微紧。
他清楚苏尘体弱多病,肺疾缠身,终究难以久留人间,只是早晚而已。
想到此处,胸口仿佛压了块石头,闷得喘不过气。
春风拂面,带着些许暖意。
苏尘拢了拢颈间披风,腰间玉佩随步轻晃,露出一角温润光泽,引得街边几个粗汉侧目窥视。
可他们目光刚露一丝邪意,四周暗伏的禁军立刻察觉。
不论有无实举,单凭这等心思就已触犯禁令!
几人转眼被按倒在地,打得皮开肉绽,奄奄一息时还被厉声警告:眼睛放干净些,不该觊觎的,念头都不许起!
没错――哪怕只是动了个念,也不行!
……
此时街头巷尾,各地差役正将收集来的问卷陆续送往内阁。
阁中属下的文书官正埋首笔耕,整理数据。
不止北直隶,周边数省也都同步发放了调查文书。
此次调研,旨在探察民间对新铸钱币的态度与接受程度。
待基础统计完成,呈报至三位大学士案前时,三人方才入阁当值。
他们向来信任下属学士的办事能力与专业操守。
算术之学历经千载积淀,至本朝早已广泛运用于政务之中。
诸如比例核算、抽样查访、数据分析,皆为官员必备之技。
首辅刘健捧着一杯新沏的早茶,慢啜一口,随手翻阅送来的情形汇总。
忽然间,他握杯的手微微一抖,面色骤变,如同见到了不可思议之事。
李东阳与谢迁见状,皆是一愣。
这位老阁老历经四朝风云,何等场面没见过?如今竟露出这般惊骇神情,实在罕见。
“刘公,可是哪里出了差错?莫非统计有误?”
刘健未答,只是深吸一口气,闭目片刻,似在平复心绪。
李、谢二人忍不住凑上前去,目光落于纸上――
刹那间,两人瞳孔猛缩,倒抽一口冷气,脱口而出:“竟会如此?!”
许久,刘健才缓缓开口,嘴角竟浮现出一抹笑意:“太子此举,实乃高瞻远瞩啊。”
此一出,另两位阁老更是心头震动。
是啊――推动这项民间问策的,不正是皇太子朱厚照么?
三人凝视着那份血一般刺目的统计数据:支持发行新币的百姓,尚不足十分之一。
一时之间,心潮翻涌,久久不能平静。
幸而太子提出先行调研。
否则若贸然铸币推行,耗费人力物力无数,结果却是民间拒用,岂非一场空忙?
政策失准事小,朝廷威信受损事大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