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不满地说:“你们这些读书人,最不痛快,有什么事就说,遮遮掩掩的像什么样子?”
文徵明叹了口气,说:“那在下就说了。”
“在下在顺天府待了些日子,也没多少朋友,难得遇到苏老弟这个老乡……在外面不容易,在下……额,手头有点紧,恳请小先生慷慨相助……”
“小先生放心,在下可以立借据,将来高中后一定加倍奉还,绝不忘今日恩德。”
借钱啊。
这点小事,支支吾吾的,话都说不清楚。
谁在外没有遇到困难的时候?况且还是苏州府的老乡。
朱厚照正准备大方地掏钱,却被苏尘拦了下来。
苏尘摆了摆手:“我不会借钱的,帮不上忙了,你还是另寻他法吧。”
他给朱厚照递了个眼神,两人带着刘瑾等人回到了青藤小院,只留下文徵明尴尬地站在原地。
在小院的大杨树下。
苏尘悠闲地品着热茶,而朱厚照则喝着冰水。
至于刘进他们,则苦兮兮地开始为小院的主要道路铺设石板。
朱厚照不解地看着苏尘,问道:“尘弟,你为何不借钱?”
“他不是你的同乡吗?看他那样子,似乎是第一次开口借钱,应该不会赖账的。帮个忙也不是什么大事,为什么不让给他钱呢?”
苏尘想了想,对朱厚照解释道:“我不借钱的原因有三个。”
“首先,我和他并不熟悉,只是见过一面而已,我没有义务因为他是老乡就要帮忙。”
“其次,他本来是有钱的,出身官宦之家,他父亲给他留下了一笔财产,但他为了游山玩水,和朋友们出游,挥霍了不少钱财。如果他稍微节省一点,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最后,我想看看他的为人。”
如果因为这次没借给他钱,他就心生怨恨,那么苏尘认为这个人并不值得结交。
朱厚照歪着头想了想,说道:“这不就是又穷又爱炫耀吗?”
苏尘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你说的话真是让人哭笑不得。
不过话虽糙理不糙,确实是既穷又好面子。
苏尘也希望文徵明能好好反思一下以前结交的那些朋友,究竟值不值得他花钱。
这些年里,他做了多少次冤大头,现在自己窘迫了,当初借钱的人却不见踪影。
等他实在走投无路时,一定会去找那些他曾借钱给他们的朋友,那时他也会认清哪些是真朋友,哪些是把他当傻子看待的人。
人啊,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成长,才能悔恨过去的所作所为。
今天苏尘要是借了钱给他,以后他还是会重复这样的行为。
叛逆本身没错,但你父亲已经不在了,这种性格还不收敛,这就是不对的。
当然,苏尘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想法,只不过没有告诉朱厚照罢了。
文徵明未来的命运会非常坎坷,苏尘不想让这位鼎鼎有名的四大才子之一落魄到那种地步。
文徵明是个有才华的人,学习能力极强,将来说不定会是一个好帮手。
而现在苏尘正在规划他和朱厚照的商业蓝图。
驿站里的许多运营工作,刘瑾那个蠢货搞不定,让刘进去执行可以,但他做不了决策管理者。
苏尘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,虽然驿站能带来一定的收入,但这不值得他投入大量的精力。
他并不缺钱,赚点钱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。
如果有个人能帮他管理驿站的生意,他会轻松很多。
文徵明就是个很好的人选。
但前提是文徵明得通过苏尘的考验才行。
朱厚照听了苏尘的解释后,点了点头,认同地说:“也对,这样的人就得让他吃点亏。”
说着说着,他沉默了。
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以前的文徵明?如果不是因为苏尘改变了他,他和文徵明有什么区别呢?
一样不懂父亲的辛劳,一样自以为很帅却被别人当成人傻钱多的二世祖。
文徵明的脸颊羞红一片,他从来没有向别人借过钱,多数时候都是他借钱给好友。
他父亲一辈子为官,死在温州府任上,给他留下了一笔可观的家底。
这些年来,他四处结交好友,每当朋友遇到困难时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拿出几两银子支援。
值得一提的是,按照明朝的物价,普通的五两银子足以让普通人家紧巴巴地过一年。
而文徵明一出手就是五两甚至更多。
如今他的积蓄已经用完了,他从没借过钱,脸皮薄,也很重信誉,借了钱一定会想尽办法还清。
今天来找苏尘借钱,他已经有些开不了口,但在被拒绝后,他也没有恼羞成怒的想法。
他读了很多圣贤书,知道道理,钱是别人的,人家借钱是恩德,不借也正常,非亲非故,人家没有这个义务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