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苏尘知道此时正在用王守仁的思想去教导面前的王守仁本人,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。
啊!
王守仁倒吸一口凉气,仿佛石化一般,进入了类似佛家入定的状态。
一直以来,他都将自己局限于儒家思想之中,从未尝试也不敢逾越这一界限。
今天,苏尘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考方向,瞬间让他心中豁然开朗,许多以前难以理解的问题现在似乎找到了答案。
这让王守仁无法不感到震撼,苏尘的话就像洪钟大吕般响彻心扉,每一句话都深深触动着他,让他激动不已!他猛地睁大眼睛看着苏尘,兴奋地说:“此极是!”
“良知的本质应该是无善无恶的,不应有善恶之分。”
那么,善恶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呢?
回顾自己的三十年经历,王守仁见过饥饿中的强盗,见过北疆瓦剌族的残暴行径,也见过刚出生的婴儿。
原来善恶都是由人的意志所引发的结果!
明白了这一点,王守仁仿佛开启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层次。
他感觉自己好像悟出了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。
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追求什么,但他觉得越来越接近了。
他决心要创立一种独立于儒家之外的思想体系,开创新的学派。
那么这套理论逻辑就必须严密自洽,每一个环节都要站得住脚……
王守仁满怀期待地看着苏尘,眼中闪烁着光芒,竟起身向苏尘深深地鞠了一躬,行了一个师生礼。
苏尘连忙避开,无论对方是谁,单凭年龄差距,他就不能接受这样的大礼。
他侧身让开,说道:“阁下不必如此,苏某实不敢当。”
王守仁道:“苏先生,阳明多谢您的解惑。您的一席话让我领悟了许多从前未曾明白的道理,请您继续赐教,我感激不尽。”
苏尘惊讶地问道:“你说你是谁?”
“王……王阳明?王守仁吗?”
他确实非常震惊。
如果问穿越到明朝中期最想见到的人是谁,苏尘的回答绝不会是皇帝,而是那个独树一帜、超越孔孟之外的半个圣人……王守仁!
如今亲眼见到这位历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站在自己面前,怎能不让人惊叹?
王守仁不解地问:“是我……怎么了吗?”
苏尘压住内心的激动,摇头道:“没什么。”
他突然感到一阵羞愧,之前还在别人面前滔滔不绝,而那些想法其实都是从对方那里来的。
“请苏先生继续为我解惑……”
苏尘摇了摇头,挥手拒绝道:“王先生,不要再问了,我没有资格教导你。”
啊?
没有资格?你刚才的话简直就是天籁之音、振聋发聩。
你这谦虚也太过了吧?
王阳明尴尬地笑道:“苏先生是不是觉得我太过愚笨?”
“不敢当。”
苏尘连连摆手,想了想说:“嗯,我有几句话……其实也不是我的,是我偶然听到的,王先生不妨听听,或许对你有些帮助。”
王守仁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,端正坐姿,认真地抱拳行礼:“请先生赐教。”
王守仁表情严肃,正襟危坐。
越是这样,苏尘越觉得惭愧和压力倍增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这才红着脸开口道:“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,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”
当这四句心学被说出后,王守仁浑身一震,眼睛骤然眯起,仿佛听到了什么至理名。
他反复咀嚼着这四句话,这不正是自己一直在总结的内容吗?
“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,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”
致良知!
王守仁顿时悟透,脑海中仿佛有滚滚洪流席卷而来,以前不明白的道理,此刻全部汇聚在脑海,变得清晰起来!
他激动地拉着苏尘,手舞足蹈地说:“就是这样,就是这样,这是大道名,这是我毕生追求的目标。”
“今日先生说出,学生顿悟,阳明叩首拜谢!”
王阳明激动得连称呼都变了,开始自称学生,弯腰行礼。
苏尘急忙躲避,他哪里受得起。
这四句话本就是王阳明一生心血总结出来的,苏尘只是让他提前领悟罢了。
他承受不起。
“王先生不必如此,这不是我说的,你不必感谢我。”
“如果对你有帮助就好,快快请起。”
王阳明复杂地看了一眼,虽然苏尘说是别人说的,但他不信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