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仁笑着回应:“这两位是我的朋友,今天我们都是志趣相投的人,先坐下来喝酒吧。”
“好!”
众人各自就座,仆人们端上酒菜。苏尘没有饮酒,一直只是喝茶。
三轮酒过后,一位文官走到苏尘面前,笑着说:“先生一直没喝酒,在这种场合不喝怎么行?来来,我敬您一杯。”
苏尘摇了摇头说:“我不喝酒,请见谅。”
那位年轻的文官碰了个钉子,尴尬地笑道:“不喝酒也好,对身体有益,好事一桩。”
能当官的人大多懂得基本的人情世故,他为自己化解了这份尴尬。
微风拂过,吹散了人工湖面上的波纹。
这里的聚会自然引起了不远处小姐们的注意。
几位仆人和丫鬟便是他们安排的眼线,这里讨论的事情,小姐们都能知道。
胡世宁是弘治五年与王守仁一同参加乡试的同学,两人在那一年同时中举。
但在弘治八年的会试中,两人一起落榜,直到七年后的弘治十二年会试,他才与王守仁一同上榜。
如今三年过去了,王守仁已经在刑部历练了三年,因为政绩显著,现在又被调到兵部武选司。
而胡世宁仍然留在户部做观政官,始终未被外放。
像他这样的情况在大明比比皆是,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王守仁那样的背景,他们的父亲更不可能是礼部侍郎。
这就是有关系和没关系的区别。
由于王华的缘故,王守仁在中进士的第一年便得以补缺为官,而他们却等了三年依然未能补缺。
胡世宁刚才给苏尘敬酒未果后并不生气,仍是一脸和气地说:“胡某抛砖引玉,听说前朝有个绝对,出自一名和尚之手,这位和尚破了戒律,私通了一位富家小姐,一次约会后有感而发,至今无人能对。”
这话立刻引起了在场进士的兴趣,纷纷期待道:“胡兄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“我们一起集思广益,说不定可以破解。”
胡世宁笑着说道:“绿水本无忧,因风皱面。”
这句话很符合胡世宁刚才的故事主题,也像是和尚有感而发。原是佛门清净之人,一心向佛,无忧无虑,却被扰乱了佛心,因此才会皱眉。
既说了水,又说了人,一语双关。
这对联出来之后,现场的进士们苦思冥想,最后只能苦笑着放弃。
王守仁不擅长对联,也摇了摇头。
倒是苏尘轻声开口说道:“青山本不老,为雪白头。”
此话一出,在场的进士们不由得愣住了。
“妙啊!”
“这位小兄弟对得好!”
“同为一语双关,你的对联无论从意境还是拟人的手法上都更胜一筹,哈哈,真是好对联,让人拍案叫绝!”
周围的婢女和小厮们虽然听不懂,但他们将几人的对话记在心里,趁着上菜的机会,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不远处的小姐们。
“哇!”
“下联真美!”
“好感动。”
“呜呜呜,我就知道那位小郎君才华横溢,也只有这么细腻心思的人我才喜欢哩。”
“不要脸!”
众人打趣着笑起来,但无论如何,一致认为苏尘的对联非常精彩。
这些自然难登大雅之堂,自古以来诗词曲对在政坛上都不被重视,多半只是文人用来抒发情感罢了。
一群进士称赞了苏尘一番后,便由王守仁带领,将会议引入正题。
“自宋代程朱理学兴起以来,中华始终崇尚孔孟之道。”
王守仁拉开了今日会议的主题,即对孔孟程朱进行一次系统的讨论和总结。
自从程朱理学成为主流思想之后,整个中华的思想界仿佛停滞不前,如同一潭静水。
纵观明朝初期,皆是如此。
直到陈献章提出“自然为本”和“学贵自我领悟”的观点后,程朱理学的地位彻底被颠覆,明朝迎来了心学的新篇章。
提到心学,人们往往会首先想到王阳明。实际上,王守仁也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。
陈献章对于王阳明以及整个明朝的思想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王守仁一直在“理”与“心”之间徘徊,不确定该倡导哪种学问,直至与苏尘在青藤小院交谈后,他才坚定地认为“心学”更为合理。
“陈献章创立江门学派后,一直备受文人批评,指责之声不断。”
欲成大事者,必受其重。颠覆程朱理学需要付出代价。
而这个代价就是陈献章数十年间一直被斥责为离经叛道!
然而,这种声音并没有让江门学派消沉,反而在湛若水的推动下继续发扬光大,并建立了甘泉学派,提出了“随处体认天理”的宗旨,强调“格物即是体认天理”及“求学首先要认识仁,仁与天地万物为一体”的理念。
“陈献章和湛若水的心学至今仍在与程朱理学对抗。今天我冒昧地问各位,我们究竟应该追随先贤,还是打破束缚?”
胡世宁开口说道:“心即是理,万物皆由心灵赋予意义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