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却已热血沸腾,脑中飞速推演,越想越觉得可行,忍不住低吼:“能成!绝对能成!”
“要是大明国库充盈了,百姓的徭役就能全免!再也不用背石头、修城墙,累死在半道上了!”
这家伙,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了黎民疾苦――
苏尘眸光微动,这皇帝,终究是长大了。
“走。”苏尘起身,语气淡淡,“先跟我回一趟青藤小院。”
“好!”
回到书房,苏尘袖袍一挥,从柜中抽出一幅卷轴。
那是一张早已备好的世界舆图,尘封已久,今日终于见光。
他提笔蘸墨,在倭国西陲一处勾勒一圈,落下三点红印,沉声道:
“这里,叫‘石见银山’。
百万吨储量,埋深不过三十丈,唾手可得。”
朱厚照盯着那红圈,喉头滚动,声音发颤:
“连具体位置……你都有?”
苏尘轻描淡写地开口:“碰巧瞧见的,在几份东瀛古籍里翻出来的。
闲来无事,就顺手临摹了一张。”
朱厚照:“……”
这都能行?妖孽转世吧!
苏尘本也不想显得多能耐,可这事总不能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吧?总得搪塞几句,偏偏又编不出像样的谎话。
朱厚照攥着那张图,也没心思在青藤小院多待,转身就走,屁股一撅,三步并作两步溜出了槐花胡同。
……
紫禁城。
午后日光斜照,养心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弘治帝正靠在软榻上小憩。
年关将近,朝务渐简,奏折也少了大半。
这位天子难得喘口气,合眼眯一会儿。
可他睡得浅,稍有动静便惊醒――这是多年操劳熬出来的毛病,心神绷得太紧,连梦都睡不安稳。
“父皇!父皇!”
怀恩急忙拦住朱厚照,压低嗓音:“太子爷,万岁爷才刚合眼,您轻点儿声。”
殿内却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:“让他进来。”
“遵旨。”
朱厚照背着手,晃着膀子踱进殿门,活像个遛鸟的老街混混,嘴里还带着笑:“爹。”
朱佑樘抬眼瞥了他一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朱厚照眼疾手快,一把从太监手里夺过热腾腾的帕子,亲自给老爹擦脸。
朱佑樘抹了把脸,神志清醒了些,皱眉道:“你嚷什么?成天咋咋呼呼,一点太子样都没有。
将来登基为帝,这般毛躁,谁服你?”
朱厚照吐了吐舌头,嬉皮笑脸:“爹,我今儿在外头瞧见那些日子使臣了,出手阔绰得吓人!”
“金子哗哗地花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朱佑樘一愣:“嗯?”
“所以我就纳闷了――”朱厚照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,“您见过他们用银子吗?”
弘治帝微微一顿,细细回想。
的确,倭国每次来贡,献上的不是黄金,就是珊瑚、刀剑、漆器这类稀罕物。
还真……没怎么见过他们掏银元。
“这什么意思?”朱佑樘眉头微动。
朱厚照咧嘴一笑,语气陡然兴奋:“因为他们压根还没挖出银矿啊!整个倭岛底下,全是银脉!”
“哦?”朱佑樘不动声色,心里却已掀起波澜。
“爹,”朱厚照趁热打铁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“您不是老愁国库空虚吗?机会来了!咱们派人去倭岛开矿,把银子一船船运回来――啧啧,那不就富得流油了?”
“啪!”朱佑樘猛地将茶盏搁在案上,眼神凌厉如刀:“你小子,尽想些歪门邪道!治国靠的是仁政德行,不是偷鸡摸狗的勾当!靠这种手段撑起来的江山,能长久吗?”
朱厚照却不退反进,挺直腰板道:“爹,要让大明走得远,先得让百姓活得下去!朝廷有钱了,百姓才能松一口气!”
“您想想,那些修河堤、铺官道的徭役,哪一桩不是因为国库没钱,才逼着老百姓白干?”
“苛役重赋,根源就在一个‘穷’字!朝廷要是富了,还用拉人去扛石头吗?”
一番话掷地有声,砸得殿内空气都凝滞了。
朱佑樘怔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曾被自己视为顽劣不堪的儿子,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。
这些年,他把教养太子的担子全扔给了杨廷和,只盼着能调教出个稳重守礼的储君。
可他从没想过,有一天,竟是这个“不成器”的儿子,站在他面前,用最直白的道理,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痛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