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条斯理地烧了一壶茶,水汽袅袅升起,氤氲着几分从容。
等人的滋味,他最懂。
而此时,屋顶传来闷响。
吕茂被机关绞得狼狈不堪,好不容易才落地,肩头带血,衣袍撕裂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这小小的院子,竟藏着如此凶悍的机关?连他这等身手都栽了跟头!
院中灯火通明,吕茂心头一震,目光扫去――
正厅之内,一名白衣公子端坐案前,执杯饮茶,神色淡然,仿佛等的不是杀局,而是老友赴约。
吕茂瞳孔骤缩。
不可能!
明明洒了迷药!屋里的人怎会清醒如常?
他没空细想,反而冷笑起来。
也好,清醒着死,才更痛快。
他负手缓步而下,靴底踩碎积雪,发出咯吱声响,一步步朝正厅逼近。
两人相距五百步时,苏尘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:
“五军都督府天罗地网,你还能逃出来,身手不错。”
吕茂面沉如铁:“在我动手之前,阎王也不敢收你。”
苏尘轻笑一声:“所以,你现在是来杀我的?有这个本事么?”
“五百步内,”吕茂冷眸如刀,“没有比我刀更快的东西,暗器都不够格!”
“我查过你――苏州城里一个咳血的痨病鬼,别装什么风轻云淡。”
“今晚,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渐低,却愈发森寒:
“先剁你手,再剜你眼,最后千刀万剐,一刀一刀割尽你的皮肉……让你在痛嚎中咽气。”
说到最后,他面容扭曲,戾气横生,如同恶鬼附体。
话音未落,身形暴起!
刀光破空,雪夜撕裂!
五百步距离,转瞬即至――这一刀,无人可挡!
而与此同时,青藤小院外五里远的一处宅院。
砰砰砰!急促敲门声划破寂静。
文徵明站在魏红樱门外,额角冒汗。
门开刹那,一道红影闪出――魏红樱一身劲装,绣春刀已在手,眉锋冷冽:“何事?”
文徵明抖着手递上一张通缉令:“街上到处贴着告示,吕茂没被抓到,他逃了!”
“他会不会……去找恩师?”
魏红樱瞳孔一缩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糟了!”
话音未落,人已掠出三丈!
半空中,绣春刀出鞘,寒光乍现。
她足尖点地,身形如箭离弦,疾驰而去,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焦灼。
风雪扑面,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千万别出事……求你了,别出事……
此时她心急如焚,脸色铁青,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!
五百步……三百步……一百步!
轰――!
魏红樱一脚踹开苏尘青藤小院的大门,木屑飞溅,门板重重砸在墙上,震得屋檐落灰。
她冲进院子的瞬间,脚步猛地顿住,瞳孔骤缩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时间,倒流一刻钟前。
青藤小院内,阳光斑驳,竹影摇曳。
吕茂负手而立,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。
他身形微弓,气息沉凝,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,蓄势待发。
他武功极高,出手从不轻敌,哪怕对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。
更何况――今日这一刀,必须一击毙命!
刀光乍起!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,裹挟着凛冽刀意,如鹰隼扑兔,直取苏尘咽喉!那一瞬,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。
五百步之内,我刀最快――这是他曾傲视江湖的底气。
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――
砰!
一声闷响,短促却惊心。
吕茂身形骤止,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。
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腹部炸开,仿佛有团火在他脏腑里爆燃!他踉跄后退半步,喉头一甜,一口黑血喷了出来。
他低头看去,一只修长的手还悬在半空,五指微曲,像是刚完成某个再随意不过的动作。
苏尘站在原地,衣袂未动,神情淡漠,仿佛刚才那一击,不过是掸了掸肩上的尘。
“嗯?”他轻轻挑眉,语气懒散,“打完了?”
吕茂捂着肚子,指尖已被黏腻的液体浸透。
他颤抖着抬起手――血是黑的,泛着诡异的暗光,顺着指缝缓缓滴落,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花。
苏尘蹲下身,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:“血发黑,肝已破。
半炷香,你的时间。”
他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,踱步上前,弯腰捡起那把沉重的朴刀,掂了掂,似笑非笑:“不是说,五百步之内,你的刀最快吗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