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是堂堂翰林编修，清流中的清流！若这事传出去，成了京中笑柄，他还怎么在翰林院抬头做人？于家百年门楣，岂不被这逆子一朝踩进泥里？！

他咬牙切齿还想质问，可抬眼一看――魏红樱早已翩然离去，连个背影都不剩。

于志第脸色铁青，面皮微微抽搐。

不行，不能光听魏红樱一面之词。

这等事，得查实！

正沉吟间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“爹，我回来了。”

于易跨进正厅，见父亲脸色阴沉如水，不由一愣：“您这是……身子不舒服？”

于志第没应声，只冷冷盯着他，嗓音低沉：“你最近和张府那位小姐走得近，那你可清楚她的底细？从前可有婚约？可曾与哪家公子牵过红线？”

于易一怔，随即笑道：“爹您说啥呢？蓉蓉是正经闺秀，张家教养出来的姑娘，能有什么不清不楚的？要是真有旁的男人，她还能跟我这般亲近？”

“是么？”于志第眯起眼，语气陡然一沉，“跟我走一趟张府。”

“来人！备轿！带路！”

于易挠了挠头，一脸懵懂，心道：老爹今儿吃错药了？

……

张府。

张士中听闻于志第亲自登门，慌忙整衣出迎。

“于大人？怎的这个时辰驾到？可是有要事？”

于志第站在庭院中央，不动声色。

他在翰林院浸淫多年，官场手段早已炉火纯青。

这一回，他不问真假，先发制人。
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声如雷霆：“张大人！老夫只问一句――令女既已与文徵明议婚，为何一字不提？！”

张士中瞳孔一缩，脸上血色瞬间褪尽！

糟了！

他原指望女儿与于家结好，攀上翰林编修这棵大树，步步高升。

可女儿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？怎会把和文徵明的事抖出去？！

更可怕的是――他忽然惊觉，自己掉进了对方的话套！

于志第一句便是“既已议婚”，以确凿口吻反逼，根本不给他否认余地！

张士中额头渗汗，急忙摆手：“于大人误会！误会啊！虽有过往来，但婚事并未定下！老夫从未点头允诺！”

“哦？”于志第冷笑，眼神如刀，“所以，你家女儿确实与文徵明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？”

“啊？！”张士中脱口而出，随即反应过来――完了，又被套了！

他嘴唇哆嗦，支吾难：“这、这……只是年少懵懂，未定之数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于志第怒极反静，冷眼扫过张士中，转头对于易厉喝：“滚回去！”

……

归途马车上，寂静如冰窟。

突然，于志第一巴掌甩在于易脸上！

“畜生！下作！无耻！你也配姓于？！”

于易捂着脸，满心冤屈：“爹！我真的不知情啊！我是被蒙在鼓里的！”

“你倒霉？”于志第咬牙切齿，“你知不知道，就差一步，咱于家就要沦为全京城的笑柄！上回苏尘那档子事还没翻篇，如今又来一个文徵明？！”

他死死盯着儿子，声音森寒：“你是天生招蜂引蝶，还是专捡别人碗里的饭吃？！”

“还有那张蓉蓉――”他冷笑，“好一个大家闺秀！瞒天过海，装得深情款款，日日与你花前月下，甜蜜语！她心里早有了别人，还敢哄骗我儿？！”

于易低头，拳头紧攥：“孩儿……确实不知。

但既然知道了，就不会再犯贱。”

于志第冷哼一声，拂袖入府。

万幸，尚未酿成大祸。

若真让这孽障娶进门，日后族谱上都要多写一笔丑史！

……

翌日清晨。

晨雾未散，小巷幽静。

张蓉蓉早早候在约好的凉亭，裙裾微动，眸中满是焦急。

不多时，于易缓步而来，神色漠然。

“于大哥！”她急忙迎上，“昨晚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！你听我解释――”

“张姑娘。”于易轻笑，唇角勾起讥讽弧度，“好手段。”

“比万花楼那些花魁加起来还厉害。”

“你不去青楼挂牌，真是埋没了天资。

依你这副梨花带雨、楚楚可怜的模样，怕是要一夜成名，坐上头牌宝座。”

张蓉蓉眼眶骤红：“于大哥！你怎能这样说我！我……我呜呜……”

“我怎会这样说你？”于易仰头大笑，笑声刺骨，“你演得这么真，我不捧你两句，岂不辜负了这场好戏？”

“可惜――”他逼近一步，眸光冷冽，“我不是傻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