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帝一声令下,内阁六部立刻动起来――
吏部推举人选,工部督造宝船,兵部调拨火器精兵,礼部备齐丝绸玉器等国礼。
各部尚书抱拳领旨,雷厉风行,谁也不敢怠慢。
弘治十六年,夏历六月初一,大明重启下西洋壮举,自郑和之后,时隔百年,再度扬帆西行,声势浩大,震动四海!
与此同时,顺天府外,田野辽阔,阡陌纵横,夏收正酣。
早稻金黄,家家户户男女齐上阵,挥镰抢收。
程家庄也不例外,村民日夜轮作,争分夺秒抢收粮食。
苏尘撑着一把油纸伞,顶着烈日亲自到场督收,还命人搬来成筐冰块、冰镇凉水和热腾腾的饭食,挨个分发给佃农。
这可是大夏天的稀罕物!寻常百姓见都没见过冰,更别说喝上了。
可苏尘大方得很,一点不心疼。
佃农们乐开了花,一边擦汗一边跟苏尘说笑,手里的活儿干得更起劲了。
“苏尘,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?”
“这么贵的冰水,你也舍得给他们喝?”
咕噜咕噜――
张家两兄弟晃悠过来查收成,嘴上说着,手已经伸到冰桶里,吨吨吨灌了一大碗。
典型周扒皮作风,蹭吃蹭喝还不忘挑刺。
张鹤龄咂咂嘴,边喝边点评: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这群佃农确实不错,比我们家那群懒骨头强多了。”
“一个个全在摸鱼!一天割的还没你这儿半天多!”
张延龄皱眉:“问题出在哪?莫非你雇的都是壮汉?”
苏尘看了他俩一眼,语气平静:“要不……你们也送点吃的喝的?”
“哈哈哈!”张鹤龄差点喷出来,“苏尘啊苏尘,你真是读圣贤书读傻了?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,怎么还搞这套?”
“管人就得当牛使唤,越压越出活,这样才能赚大钱!叔今天教你一招,顺便再喝一碗冰水,不过分吧?”
说着又要伸手去捞。
苏尘直接挡住:“够了啊,再喝我真叫人了。”
“哼!”两人冷笑,“你吓唬谁呢?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,打得过我们?”
苏尘摇头:“打不过,但我能喊红樱。”
两人脸色唰地一白,刚伸出的手立马缩回去,背到身后装镇定。
提起魏红樱,俩皇亲心里直打哆嗦。
那姑娘整天拎把破刀到处转,眼神冷得像冰,走路带风,谁见谁怕。
“哈哈,不渴了不渴了,咱们就是来看看。”
两人强撑笑容,硬是挤出几分淡定,又道:“说实话,当初卖你那片地,其实……也就那样。”
张延龄故作感慨:“人心不古啊苏尘,三千两银子出手的田,实际值不了两千五。”
“呵呵。”
两人就想恶心他一下,刚才被压制,总得扳回一局,幼稚得像小孩子。
苏尘淡淡应了一声:“哦,那我亏了。多赚的钱,退我一半?”
“哈哈哈,你会开玩笑!”
两人斜眼一笑,“门都没有。”
说完背着手,趾高气昂继续巡视田间。
“都快点!磨叽什么!瞧瞧那边,人家收得多快!你们一个个杵着当桩子吗?”
“面黄肌瘦的,吃不饱?赶紧干!干完有饭吃!”
两人扯着嗓子骂。
田里佃农小声嘀咕:“人家收得快,是因为主家给得好!肉管饱,水冰着喝!你要也这么待我们,咱也不慢!”
“想让牛拉犁,又不让牛吃草,谁乐意拼命?”
百姓们嘴上嘀咕着不满,可真要闹出点声响?谁也不敢。
阶级的枷锁早就焊死在骨子里,连反抗的念头都冒不出来。
夕阳西下,天边染成一片橙红。
张家兄弟今天收了十亩地,成绩亮眼。
人多田广,粮食自然哗哗往里进。
金灿灿的稻谷堆成小山,远远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热。
兄弟俩笑得合不拢嘴――这哪是稻子?这是银子啊!
不用交税,全落自己口袋,分给佃农那点不过是九牛一毛,剩下的,全是纯赚!
苏尘那边只收了一两亩,人少力薄,进度慢了不少。
“今晚把稻子打出来,明天来看成果!”
张家兄弟撂下一句话,背着手,趾高气昂地往官道走去。
苏尘也跟了上来。
官道上马车林立,都是各地主下来巡视秋收的。
张家兄弟回头冲苏尘一笑:“小老弟,明天还来不?”
“来。”苏尘点头。
“好!带你开开眼,看看咱收了多少粮,哈哈!”
“行。”
地主们陆续离开后,佃农们便在残阳余晖中开始脱粒。
最原始的办法――牵牛拉石磙,在空地上一圈圈碾压稻穗,把谷粒甩出来。
这一夜,他们重复着枯燥而沉重的劳作。
累是真累,但想到能分到一口饭钱,心里又踏实了些。
华夏百姓向来容易满足,哪怕被一层层剥削,只要头顶有瓦遮雨,脚下有土立足,没有兵荒马乱,便已感恩戴德。
然而这一夜,村子里炸了锅。
程旬被村民急召到场,一看到那堆成山谷般的稻谷,整个人直接愣住。
早听说苏尘种的稻子不一样,估摸着产量会高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