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倒好,酒香都飘进宫墙了!
可这话终究不好出口。人家没犯律法,没误公事,你总不能拦着人酿酒吧?
正琢磨着,张鹤龄、张延龄兄弟俩一阵风似的卷进门来。
“哈!好雪兆丰年啊!巧了巧了,阿姐正用膳呢?”
张皇后眼皮一掀:“坐。”
“你们张家灶膛塌了?天天往宫里钻?”
二人赔笑:“阿姐冤枉!我们是惦记您身子骨!”
张皇后:“……”
两人屁股刚落座,抄起酒壶就灌,咕咚咕咚喝得豪气干云。
朱厚照张了张嘴,又咽了回去。
弘治帝张着嘴,愣是没吭声。
张皇后盯着他们,足足三息,才失声喊:“你们疯啦?!”
话音未落――
“哎哟!”
“烫!辣!烧嗓子!”
“这不是酒!是火油!是砒霜兑的!”
“阿姐救命!有人下毒!”
“我要断气了!快传太医!”
兄弟俩捂着喉咙满地打转,一个咳得弯腰,一个跳脚蹦高,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。
弘治帝扶额长叹,真想抄起砚台砸过去。
“拖出去!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侍卫二话不说,架起两人就往宫门外搡。
走出老远,张延龄忽然顿住,咂咂嘴:“哥……这酒……上头啊。”
张鹤龄抹了把汗,挺起胸脯:“嗯,通体舒畅。”
方才在坤宁宫跪地哀嚎的模样,早被抛到九霄云外。
两人晃荡在正阳大街上,忽闻一阵醇烈酒香,直往鼻子里钻。
张延龄耸耸鼻子:“哥,闻见没?”
张鹤龄抠着指甲缝:“闻啥?”
“酒味!”
“这么冲、这么霸道的酒香――跟咱在宫里喝的,是不是一个路数?”
张鹤龄慢悠悠“哦”了一声。
张延龄猛地一拍大腿:“大哥!朗朗乾坤,天子眼皮底下,谁敢偷盗御酒私卖?这不是谋逆是啥?!”
“咱们是国舅爷!得替皇家把这股歪风刹住!御酒岂容贱卖街头?!”
张鹤龄这才抬眼,认真打量弟弟,嘴角慢慢扬起:“阿弟,行啊,长心眼了。”
“对!天子脚下,谁敢动皇家的东西?走!抄家伙去收酒!哼,损我皇室体面?活腻味了!”
两人腆着肚子,迈着四方步,趾高气扬朝街角那家新铺子走去。
正是苏尘新开的酒肆。几口青陶酒缸刚摆上柜台,酒旗还没挂稳,门前却空空荡荡,连只野猫都没路过。
文徵明一边替人找书、包书、收钱,一边还得掀缸盖、试酒色、擦酒坛,忙得脚不沾地。
张家兄弟一脚踹上酒缸,震得坛中酒液晃荡:
“谁给你的胆子卖御酒?!”
“全给我装车!拉回寿昌侯府!”
“知道爷是谁不?”
“寿昌侯!当今天子的大舅哥!”
“敢在皇城根儿下贩御酒?不想活了?信不信我一句话,刑部大牢给你腾出上等单间?!”
两人啐着唾沫,撸起袖子就要抬酒坛子。
文徵明伸手拦住,心里直盼魏红樱快些现身――若她在这儿,张家兄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可惜他身份单薄,话还没出口就先被晾在一边。
“且慢。”
“两位侯爷,怕是弄岔了?”
文徵明模样清瘦,往苏尘身侧一站,活像棵没抽条的细竹,张家兄弟压根没往心里去。哪怕他乡试拔过头筹,如今也早被忘得一干二净。
“这人……眼熟。”
“哪儿瞅过?”
“甭管了!”
兄弟俩对视一眼,张鹤龄立马横眉:“你拦什么?天子脚下,青天白日,偷御酒倒卖,成何体统?”
文徵明嘴角微抽:“真不是御酒。是我家先生亲手酿的,这才斗胆请教二位,是不是误会了?”
张鹤龄斜睨一眼:“你先生?谁啊?还能酿酒?”
“家师苏尘。”
呃――
两人齐齐顿住。
又是他?
行吧,那算了。
“哦……原是苏尘酿的?难怪难怪,确是场误会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