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什么居心?莫不是北武的奸细?”
王正明对周围的怒骂充耳不闻,只是平静的看着龙椅上的皇帝,再次躬身。
“臣没有疯,也不是奸细。臣这里有泗水城盐铁使刘通冒死送回的加密奏折,请陛下御览。”
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刘通是他安插在泗水城的眼线,负责监察军务和地方财政,是他的心腹。
刘通的密奏,份量很重。
内侍将刘通的奏折呈上。
皇帝展开一看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,脸色越来越阴沉。
密奏中,刘通添油加醋的描述了镇北军神威弩等武器的“妖邪”之处。
“其弩名为‘神威’,力可开山,百步之内,重甲如同纸糊。更有‘猛火油’,遇水则燃,焚骨销金。‘窒息弹’,出则成雾,触之即亡。这些东西,都不是凡人能造出来的,威力超出常理,不是臣子可以掌握的兵器。”
“镇北军经过此战,军心已变。士兵们只知道有江勋,不知道有陛下。江勋军令所到之处,三军拼死效命,如同他的私军。长此以往,必成大虞的心腹大患。”
奏折上的每个字,都让皇帝心头发紧。
皇帝缓缓的抬起头,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还为江勋鸣不平的武将,眼神变得意味深长。
他好像看到了一支只听江勋号令,手持“非人之器”的铁军,正隔着千里疆域,冷冷注视着他身下的龙椅。
一股寒意,顺着龙椅传遍全身。
“阵斩十万,功盖当世,若不重赏,天下必寒心。”
皇帝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群臣纷纷点头。
可皇帝却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变冷。
“但国家的利器,不能交给外人。众卿觉得,该怎么办?”
朝堂之上,瞬间安静下来。
刚才还吵闹的官员们,此刻都闭上了嘴。
所有人都品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。
问题的重点,是如何在赏赐的同时,削去江勋的兵权,夺走他的利器。
这是一个阳谋。
功劳太大,必须赏赐,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。
功劳太大,必须赏赐,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。
但威胁也太大,必须剥夺,皇帝才能睡得安稳。
在这片寂静中,丞相周文博再次出列。
他好像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,依旧带着一脸和煦的笑容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周文博躬身道:“老臣认为,此事不难。江将军功高盖世,自当封侯。可晋升江勋为‘镇北侯’,食邑千户,赏黄金万两,美女百人。此乃天恩,足以彰其功。”
武将们听到这里,脸色稍缓。
封侯,这已是武将的。
但周文博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们脸色大变。
“但是,侯爷身份尊贵,怎么能再待在边境受苦?理应召他回京,进入中枢,授予一个虚职,享受一世荣华。”
“他麾下的镇北军骁勇善战,是国家的利刃,不应该只被一人拥有。可以把它收归京营,扩编为‘神威营’,由陛下亲自统辖,保卫京城。”
“至于那些‘大杀器’,既然是国家的利器,理应上缴国库,交给将作监统一掌管和仿制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周文博话音落下,大殿内落针可闻。
封一个“镇北侯”的荣耀,再把人调回京城当个没有实权的闲官。
接着,他最精锐的部队和他赖以成名的神兵利器,全都要收归国有。
从此,江勋只是一个富贵闲人,再也掀不起风浪。
武将那边,个个脸色铁青,却无一人能开口反驳。
龙椅上的皇帝,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。
“丞相所,正合朕意。”
皇帝做了决定:“就照丞相说的办,拟旨!”
他看向了站在一旁,始终未发一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。
“冯保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一个面白无须,看着像富家翁一样和善的太监走了出来,他就是冯保。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,以笑里藏刀,手段狠辣著称,死在他手里的朝廷大员,不在少数。
“你亲自去一趟泗水城,为朕宣旨。务必,将朕的镇北侯,还有那些国之利器,平平安安的带回来。”
皇帝特意在“平平安安”四个字上,加重了语气。
冯保脸上堆着笑,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奴才遵旨。请陛下放心,奴才一定将人和东西完完整整的带回来。”
一场针对英雄的阳谋,就在这君臣对话之间,定了下来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泗水城。
城主府内,叶轻语快步穿过回廊,她表情严肃。
她手中,捏着一只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蜡丸。
她推开后院一间静室的门,一股刺鼻的金属和硝石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静室中央,江勋正赤着上身,用一块鹿皮,一丝不苟的擦拭着那架暗红色的巨大弩机——霸王。
“出事了。”
叶轻语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江勋擦拭的动作没停,头也没回。
“京城来的?”
“是。”
叶轻语递过蜡丸里的纸条,上面只有几个字,是她遍布京城的情报网,用最快速度传回的核心信息。
“明升暗降,釜底抽薪。钦差:冯保。”
叶轻语看着江勋平静的侧脸,沉声说:“你的敌人,已经不是北武人了。”
江勋终于停下了动作。
他拿起那张小小的纸条,扫了一眼。
他随手将纸条扔进一旁的火盆,纸条瞬间化为灰烬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正怕他们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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