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像看不见底的深潭,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。
冯保忽然打了个冷战,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
自己还有的选吗?
从他踏入这间密室的那一刻起,从江勋拿出那份名单的那一刻起,自己就已经没得选了。
拒绝的下场,就是身败名裂,死无全尸。
接受,才是唯一的活路。
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。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。再看向江勋时,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畏惧。
这个人,太可怕了。
他不仅算计了自己,算计了周文博,甚至连远在京城的皇帝,恐怕都在他的算计之内。
自己在他面前,除了听从,再无第二条路可走。
许久。
冯保颤抖的伸出手,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冰冷的茶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的僵硬,能听到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。
他闭上眼,仰起头,将那杯冷茶一饮而尽。
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。
也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咱家”
冯保放下茶杯,声音沙哑。
“尽力而为。”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勋。
“但求侯爷日后富贵,莫忘今日之约。”
“好说。”
“好说。”
江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他站起身,亲自绕到冯保身后,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,态度亲切的好像两人是多年的好友。
“公公放心,我江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,也从不亏待自己的朋友。”
他亲自将冯保送出密室,两人并肩走在清冷的月光下,影子被拉的很长。
一个春风得意,一个失魂落魄。
次日清晨。
冯保带着江勋献上的残缺图纸,以及几箱沉甸甸的金银珠宝,在镇北军将士们的目光中,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。
车队的影子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江勋站在城头,迎着晨风,眺望远方。
“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。”
叶轻语站在他身侧,皱着眉头,眼中带着一丝担忧。
“万一他回到京城反咬一口”
“他不敢。”
江勋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却充满了自信。
他打断了叶轻语的话。
“比起虚无的忠诚,人更相信实际的利益和切身的恐惧。”
“比起我,他更怕周文博和陛下清算他的过往。我们的交易,是他唯一的活路,也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唯一捷径。”
“他不仅不会反咬,还会比任何人都更卖力的维护我们之间的约定。”
江勋看着远方天际,目光深远。
就在这时。
“吁——”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城头的宁静。
一骑快马从北方官道疾驰而来,马上的斥候身背令旗,翻身下马的瞬间,已是满头大汗,神色焦急。
“都尉!”
守在城下的雷豹上前一步,接过斥候手中的紧急情报,只看了一眼,脸色大变。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几个大步冲上城楼,单膝跪地,将情报高高呈上。
“都尉,北武来人了!”
江勋接过情报展开。
那是一封用北武文字写就的简短信函。
上面写着,北武新任大汗,不日将派遣使团抵达泗水城,请求议和。
“议和?”
叶轻语和雷豹都愣住了。
十万大军的血仇未报,这才过去多久,北武人就想议和了?
江勋看着信函,嘴角的弧度却越拉越大。
他低声笑了起来。
“三个月?或许用不了那么久了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天时,地利,现在连人和都送上门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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