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在。”
“臣在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轻:“传朕口谕。”
“今夜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若有半个字泄露”
“臣,自裁谢罪。”指挥使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还有冯保。”
皇帝眯起眼。
“让他把嘴闭严了。”
“告诉他,这是他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。”
“若是周文博知道了今晚的事”
“朕会让人把他身上的肉,一片一片的割下来,喂狗。”
“遵旨。”
指挥使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之中。
空旷的大殿内,只剩下皇帝一人。
他重新拿起那两颗玉核桃,缓缓的转动着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“周文博啊周文博”
皇帝的目光望向殿外的黑夜,眼神里再无温度。
“你想玩,朕,就陪你好好玩玩。”
“朕倒要看看,是你藏得深,还是朕的手段更高明。”
次日,太和殿,早朝。
文武百官都垂首肃立,不敢出声,气氛与往日不同。
丞相周文博挺身站在百官之首。
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蟒袍,腰束蟠龙玉带。
魏征的死,虽让他损失了财源和南阳的地盘,但他胸有成竹。
他占着理。
镇北侯江勋,擅杀朝廷二品大员,这是谋逆之罪。
只要坐实此罪,江勋便成天下公敌。
届时,不仅能名正顺的除掉这个麻烦,更能趁机收回神机营兵权,甚至将南阳郡重新控制。
这笔买卖,稳赚不赔。
“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——”
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,周文博立刻出列。
“臣,有本奏。”
他手持象牙笏板,声音洪亮,响彻整个太和殿。
“臣,弹劾镇北侯江勋,十大罪状。”
“其一,拥兵自重,目无君父。”
“其二,擅杀郡守,无法无天。”
“其三,私吞库银,收买人心。”
周文博一口气列出十条大罪,条条都足以致人死地。
说到最后,他声带哭腔,捶胸顿足。
“陛下,江勋此人,野心勃勃,不死不快。若不即刻铲除,必成大患。”
“臣恳请陛下,立刻下旨,削去江勋爵位,发天下兵马,共讨此贼。”
“臣附议。”
“臣等附议。”
他话音刚落,御史台的官,以及他派系的官员,立刻跪倒一片,齐声附议,声音震动太和殿。
周文博低下的头,抑制住上扬的嘴角。
他断定,皇帝一定会答应。
历朝历代,帝王都忌讳拥兵自重的武将。
江勋这次,做得太过了。
江勋这次,做得太过了。
然而,一息,两息十息过去。
龙椅之上,依旧毫无声息。
沉默笼罩着大殿,气氛压抑。
周文博心头一跳,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他悄悄的抬眼瞥向龙椅,正对上皇帝平静的眼睛。
皇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。
周文博对上这个眼神,后背不禁渗出冷汗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皇帝终于开口了。
“周爱卿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江勋杀了魏征,确实该罚。”
“但是,”皇帝话锋一转,“朕昨夜收到一份密报。”
“说魏征在南阳,贪赃枉法,鱼肉乡里,甚至还与北武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。”
周文博听到“北武人”三个字,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几乎炸开。
他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怎么可能?
魏征虽贪,但哪来的胆子通敌?
皇帝又是从何得知?
难道是江勋那个小畜生?
周文博定了定神,连忙叩首:
“陛下,此乃江勋为脱罪而捏造的无稽之谈。魏征乃朝廷命官,深受皇恩,怎会通敌?请陛下明察。”
“朕,自然会明察。”
皇帝打断他,身子微微的前倾,目光锐利的锁定了周文博。
“此事,兹事体大,关乎社稷存亡。”
“既不可听信一面之词,也不能冤枉一个忠臣。”
皇帝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朕已下旨,着绣衣使者,即刻奔赴南阳,彻查此事。”
“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”
皇帝顿了顿,看了周文博一眼,眼神冰冷。
“任何人,不得妄议。”
“退朝。”
话音未落,皇帝已拂袖起身,径直离去。
“恭送陛下!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百官跪伏山呼。
只有周文博还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绣衣使者。
皇帝竟然动用了这个传说中的机构。
这说明皇帝从一开始就不信他。
说明皇帝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,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皇帝离去前的那最后一眼,在他脑中挥之不去。
那眼神里,再没有了往日的信任,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杀意。
周文博藏在袖中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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