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保站在高台上,看着下面一张张愤怒的脸,看着那一双双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睛。
他的腿肚子开始发软。
他没想到江勋在泗水城的威望高到了这种地步。
一句话,就能煽动几万人兵变。
这哪里是臣子?
这分明是土皇帝。
他带来的这几百禁军,在数万人的怒火面前,根本不堪一击。
只要江勋点点头。
下一秒,他就会被撕成碎片,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
“江江勋!”
冯保尖叫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你你想干什么?”
“你要造反吗?”
“这可是死罪!死罪!”
一边叫,他的手一边哆哆嗦嗦的摸向怀里。
那里,贴身藏着另一份圣旨。
那是临行前,皇帝亲手交给他的密旨。
如果江勋抗旨不遵,或者有异心,可凭此密旨,调动周边州府兵马,甚至可以当场格杀江勋。
这是他最后的依仗。
但此刻,他的手摸到了那份卷轴,却不敢拿出来。
拿出来?
开什么玩笑!
现在这局面,只要他敢把格杀勿论那几个字念出来,下面那些红了眼的士兵,绝对会立刻冲上来把他剁成肉泥。
周边州府的兵马根本来不及救他。
等他们来了,自己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!
冯保的手僵在怀里,拿也不是,放也不是,整个人抖个不停。
冷汗把他的后背都湿透了。
江勋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冯保。
他眼底的红色数据流缓缓隐去。
时机正好。
再逼下去,这老家伙要是真狗急跳墙,把密旨拿出来,或者吓死了,反而麻烦。
他要的是掌控局面。
忽然。
江勋笑了。
刚才骇人的杀气,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。
他变脸的速度很快,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江勋继续走上前,直接到了冯保面前。
他无视了冯保身后几个想拔刀又不敢动的禁军护卫。
他伸出手。
冯保吓得一缩脖子,以为江勋要动手杀他,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怪叫。
“啊!”
但这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江勋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领,又掏出手帕,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。
“公公误会了。”
“公公误会了。”
江勋的声音温和。
“我江勋是大虞的臣子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怎么敢抗旨?”
“刚才只是一时激愤,为了手下的兄弟们讨个公道,说话冲了点,公公莫怪。”
江勋一边擦汗,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冯保。
那眼神,真诚得让人害怕。
“只是这圣旨中的一些细节,事关北境安危,兹事体大。”
“比如神威弩的交接,神机营的整编,都需要时间,更需要稳妥的方案。”
“要是操之过急,出了乱子,让北武蛮子钻了空子,那咱们可就都成了大虞的罪人了。”
说到这,江勋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低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毕竟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嘛。”
“有些事,咱们得灵活变通,公公您说是吧?”
冯保睁开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勋。
他被这忽冷忽热的态度搞得心惊肉跳,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。
刚才还要杀人造反,现在又称兄道弟?
这人到底是疯子,还是魔鬼?
但他能混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,脑子转的很快。
他听懂了江勋话里的意思。
这是江勋给了他一个台阶,也给了朝廷一个面子。
不抗旨,但也不执行。
拖。
谈判。
这就是江勋的底线。
如果不答应冯保看了一眼台下还在怒吼的士兵。
不答应就是死。
冯保吞了口唾沫,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是是侯爷说得对。”
“兹事体大兹事体大是该从长计议。”
“咱家咱家理解。”
只要能活过今天,什么都好说。
江勋点了点头。
他把那块湿透的手帕塞进冯保的怀里,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公公远来是客,一路舟车劳顿,肯定累坏了。”
“先去休息。”
“至于圣旨接是要接的。”
江勋笑了笑,眼神变得意味深长。
他凑到冯保耳边,轻声说道:
“咱们晚上,关起门来,慢慢聊。”
那个聊字,他咬的很重。
冯保打了个哆嗦,后背刚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。
他知道。
今晚这场谈话,恐怕比刚才的对峙,还要凶险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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