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,煮茶论天下!
会稽山道,幽深曲折。
江勋辞别了山脚下的护院,独自一人,跟在一名青衣侍女身后。
石阶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,两侧是望不到头的修竹。
山风吹过,竹林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侍女的脚步很轻,始终与江勋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
她不说话,江勋也不问。
两人就在这片安静中向上攀登。
行至半山腰,云雾渐浓,一座小巧的竹楼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那竹楼由翠竹搭建,飞檐翘角,与周围的竹海融为一体。
匾额上书三个清秀小字——听雨轩。
“侯爷,到了。小姐就在里面等您。”
侍女停下脚步,对着竹楼微微躬身,便侧身退到一旁,示意江勋自行进入。
江勋点了下头,迈步踏上竹楼的台阶。
楼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几一案,角落放着一琴一炉。
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,仅寥寥数笔,却显得气势不凡。
空气里弥漫着炭火上沸腾的茶香,还混着角落兰草的幽香。
一个白衣身影背对门口,正坐在一方案几前。
那女子身形单薄,一头乌黑长发用木簪随意挽着,几缕发丝垂在颈间。
她的动作很慢,添水,拨炭,煮茶,每个步骤都显得从容不迫。
这女子仿佛没有察觉到江勋的到来,全部心神都在那一炉茶水上。
江勋没有开口,只是平静的看着那个背影。
他能感觉到,竹楼内的茶香与兰香混合在一起,加上炭火的温度和女人的动作,共同构成了一种宁静的气场。踏入这里,心神就会不自觉的松懈,落入对方的节奏里。
但江勋只是静静的站着,不受影响。
时间缓缓流逝。
竹楼内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,以及炉上茶水咕嘟咕嘟的沸腾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白衣女子终于动了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用一种清冷的声音,缓缓开口。
“侯爷自北地而来,一路风尘,却没有半点杀伐之气外露。”
“气息内敛,劲力归鞘。”
“你这份定力,天下的英雄豪杰里也没有几人能做到。”
仅凭脚步声和呼吸,便能将他的状态判断的如此精准。
江勋心中并无惊讶,只有果然如此的确认。
这个女人,确实不简单。
“王小姐过誉了。”江勋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“江某只是一个粗人,不懂什么高深的气息功夫,只知客随主便。”
江勋迈步走入轩内,在女子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。
随着他的动作,那女子也缓缓转过身来。
江勋的目光,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。
江勋的目光,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。
这是一张清丽的脸,五官精致,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病态苍白,嘴唇也毫无血色。
但她的眼神很亮,锐利得能洞穿人心。
与她对视的瞬间,江勋感觉到一股压力,这压力并非来自武功,而是来自对方的头脑。
王知微也在打量着江勋。
这个男人,比她想象中更年轻,也更沉稳。
他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,面容也经过了伪装,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是任何伪装都遮掩不住的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几样东西。有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冷漠,有掌控他人生死的决断,还有一份足以烧掉天下的野心。
王知微收回目光,病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她提起炉上的紫砂小壶,为江勋面前的茶杯斟满了茶。
茶汤色泽金黄,清澈透亮,一股奇特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此茶名叫云顶,产于会稽山巅的云雾之中,采集三千嫩芽,方能制得一两。”
“一年,只得三两。”
她将茶杯轻轻推到江勋面前,声音依旧清冷。
“请侯爷品尝,看与山下的三道茶,有何不同。”
江勋没有去看那杯茶,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王知微的脸上。
这个女人,从他进门开始,便一直在布局。
她利用这里的环境、自己的姿态、语,甚至这杯珍稀的茶,一步步的想要掌握谈话的主动权。
若是换了旁人,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,被她掌握了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