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几天。”

“在哪治的？”

“药，药铺。”

杨建国放下钢笔，他没有继续问了，就这么看着胡麻子。

等胡麻子回想起来，老周家的儿子根本不瘸。

他每天在村口晃悠，两条腿比兔子跑得还快。

“杨同志”

他想改口。

可已经说出口的话，泼出去的水，收不回来了。

“你刚才说，老周家的儿子，腿瘸了？”

胡麻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
“是。”

“前几天在药铺治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林舒然给他治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杨建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，然后抬起头就这么看着他。

李丰在旁边站着，脸色也变得很难看。

他不是不知道胡麻子这人怂，贪，没骨头。

但他没想到，这人连编瞎话都编不圆。

但他没想到，这人连编瞎话都编不圆。

“胡麻子。”杨建国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，有几句是真的？”

胡麻子膝盖一软，差点当场跪下去。

“杨、杨同志”

“你今天来大队部，举报林舒然治坏了人。”

“这个主意，是你自己想的，还是别人让你做的？”

胡麻子低着头，不敢吭声。

“是，是别”

旁边的刘明咳了一声。

胡麻子浑身一抖，那个“人”字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。

刘明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，笔尖沙沙响。

胡麻子咽了口唾沫。

“是俺自己要来的。”

李丰愣了一下。

“你刚才明明说——”

“俺刚才说错了，没人让俺来。”胡麻子打断他。

说着，梗起脖子，嘴硬道。

“俺看那林舒然不顺眼，想治治她。”

李丰瞪着他，没好气道：“你跟她无冤无仇，你看她不顺眼什么？”

“俺就是看不顺眼。”胡麻子把脸别开，“长得就一副不顺眼的样子。”

李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。

他当了八年大队主任，什么难缠的社员没对付过。

但他没见过这种。

前不搭后语，还死不认账的。

“那老周家儿子呢？”李丰压着火，“你刚才说他腿瘸了，被林舒然治坏了。”

“俺记岔了。”

“俺想说的是村东头刘老二家的。”胡麻子硬着头皮往下编，“记成老周家了。”

“刘老二家什么时候——”

“刘老二家没儿子。”胡麻子自己接上，“俺又记岔了。”

李丰的脸涨红了。

“你他娘的——”

他“啪”一掌拍在桌上，搪瓷缸子跳起来，哐当一声滚到桌边，茶水泼了一桌子。

“你搁这儿糊弄鬼呢！”

胡麻子缩了一下脖子。

李丰气得手都在抖，头一回在公社领导面前这么失态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”

他的声音都气得劈了。

“这是什么性质你知道吗？够你进去蹲几年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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