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下老王
林哲的哭声渐渐低下去,只剩下压抑的抽噎,肩膀微微耸动。
他趴在桌上,脸埋在臂弯里,酒坛歪倒在手边,残酒汩汩流出,浸湿了桌上摊开的旧账册一角。
王厉端着酒碗,没再喝,只是望着对面这个突然崩溃、讲述着不知真假往事的年轻人。
屋里只剩下油灯摇曳的光,和酒液滴落的细微声响。
“咳咳,见笑了,老大。”
过了许久,林哲缓缓抬起头,用袖子胡乱擦拭掉脸上杂乱的泪痕,取来酒坛准备倒酒,却见早已空空如也,脸上涌现出一抹窘色:
“好久没这么放肆过了,原本说来孝敬你的,结果被我喝了个干净。”
王厉没说话,起身走到柜子边,从里面摸出另一个小些的坛子,泥封陈旧。
他一口饮尽碗中残酒,拍开封泥,一股更烈、更冲的酒气弥漫开来。
他给自己和林哲各倒了一碗,那酒液浑浊,呈暗黄色。
“自家酿的,‘烧刀子’,没你那‘醉仙翁’讲究,但够劲。”
王厉把碗推到林哲面前,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大口,辣得他眉头拧成疙瘩,长长哈出一口酒气。
林哲盯着酒碗良久,最终长舒一口气,端起一饮而尽。
酒液划过食道,带过一路灼痛,王厉缓缓开口道:
“故事很伤感,所以你想怎么样?”
林哲目光变得平静,刚才涌起的情绪洪流正在退去,留下清晰的、被酒精放大的痛楚。
虽然使用洞察之眼能很轻松得知刚才的那场“表演”是否有效,但林哲并未如此选择。
酒桌上的两个男人,应当有更公平的对决。
“并不想要怎样,我只想要图个安稳。”
王厉眼底闪过一丝嘲弄,将林哲的酒碗倒满,笑道:
“所以你打算将这个消息告诉赵之庭,然后拿我当垫脚石去搏一个前程?”
林哲并未回答,指尖轻点酒碗,轻声道:
“说说你的女儿吧,她多大了?”
王厉愣了愣,许是没想到林哲话题如此跳跃,但还是开口回道:
“刚过完十七岁生日,由于仙贷司催的紧,我必须得尽快销掉那批货还债。”
“所以忙的没时间给她过生日。”
提到女儿,王厉眼里满是温柔,
“那丫头也是懂事,她娘走的早,她知道她老子辛苦,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能省则省。”
“平日里忙于学业,也没时间过生日。”
“你女儿”
林哲再次开口,声音更轻了,
“她每晚熬到眼睛发红的时候,心里是怕自己不够好,还是怕对不起你这么拼?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
王厉端起酒碗,声音变得沙哑:
“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觉得我越来越凶,越来越沉默我不敢让她知道。”
“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觉得我越来越凶,越来越沉默我不敢让她知道。”
他仰起头,把碗里剩下的“烧刀子”一口灌下。
烈酒过喉,压下心中翻腾起的情绪,王厉闭上眼,良久,才长长地、颤抖着吐出一口气。
然后,他睁开眼,看向林哲。
“那样的拼命,去够一个看起来虚无缥缈的可能,有必要吗?”
林哲不解问道。
王厉深吸一口气,苦笑摇头道:
“你不懂,在如今的仙界,那些‘天庭直属’、‘仙箓司认证’的仙塾、培训班、特长班,早就把路划好了。”
王厉的声音在酒气里显得沉闷而认命,
“你不走,你的孩子就永远在底层。”
“你走,就得按他们的规矩来——资质、功德、人脉,一样不能少。”
“我家丫头资质平平,他老子没用,又没有人脉,我能拼的,就只有功德这条路。”
“所以我想尽办法,豁下老脸,把三十二号田弄得不成样子,才搞来那些‘货’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
“我知道她累,知道那些课程未必有用,知道这可能是无底洞。”
“可我能怎么办?”
“告诉她:‘闺女,咱认命吧,以后就跟爹一样在蟠桃园种地,或者去天河办铲淤泥’?”
“娘的,这话我怎么说出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