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赌校尉不会!
他转身走回案后,重新坐下。
“你今日来主动禀报,没有隐瞒,很好,本校尉问你,涧里那几声炸雷一样的响动,是什么?”
张猛沉默了一瞬,他忽然单膝跪地,抱拳道。
“校尉明鉴,那是属下从家乡带来的一件物事,名叫火铳。”
赵骧有些不明就里。
“火铳?”
张猛从腰间解下那截铁管,双手呈上。
赵骧接过来,仔细端详。
铁管粗陋,外壁坑坑洼洼,一头封死另一头开着圆孔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
“莫非这东西能杀人?”
张猛点头。
“三十步内,可穿重甲。”
赵骧把铁管搁在案上,看着张猛。
“你把这东西亮出来,就不怕本尉夺了你的?”
张猛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校尉若要夺,属下无话可说,但属下斗胆赌校尉不会。”
赵骧笑了。
“哦?赌本尉不会,那你凭什么?”
张猛一字一句道。
“凭校尉方才说的那番话,早就想办王强,只是一直没有由头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“校尉是明白人,知道什么东西能杀人,什么东西能保命,这火铳在属下手里是杀王强的凶器,在校尉手里是杀匈奴的利器,校尉若要杀属下夺铳,那是自断臂膀,校尉若留着属下用铳,那是如虎添翼。”
赵骧先是沉默,然后忽然大笑起来。
“好!好一个如虎添翼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张猛面前,亲自把他扶起来。
“张猛,你是个聪明人,本尉最喜欢聪明人,你大哥张飞的军功,本尉会亲自盯着,尽快核查出来,至于王强这事,你就当没发生过,牛广若来查,自有本尉挡着。”
张猛抱拳。
“谢校尉。”
赵骧摆摆手。
“去吧,折腾一天一夜,也该回去歇着了,你那个嫂子怕是等急了。”
张猛抱拳告退,扶苏也跟着退出来。
两人走出中军大帐,夜风扑面而来。
扶苏长出一口气。
“好险。”
张猛没说话,只是加快脚步往自己的营帐走去。
扶苏跟在他身侧,忽然问。
“你方才在中军帐里,是真不怕?”
张猛脚步不停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校尉真的夺了你的火铳,或者治你的罪。”
张猛没有隐瞒。
“当然怕,而且非常怕。”
扶苏一愣。
“那你还敢赌?”
张猛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因为我没得选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往前走。
“王强死了,他那个当曲将的舅舅肯定会来查,我一个小小伍长拿什么跟曲将斗,我只有两条路,要么瞒着,等牛广查到我头上,要么主动说,赌校尉愿意保我。”
扶苏沉默了。
他忽然发现,这个从雁门关来的边关小卒,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,每一步都在赌命。
可他赌赢了,至少今日是他赢了。
两人走到张猛的营帐前。
帐帘紧闭,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。
张猛站在帐外,忽然停住脚步,扶苏看了看他,也识趣地没跟进去。
“兄长,我先回去了,来日再见。”
张猛点点头,扶苏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猛掀开帐帘。
帐内,林素云正蹲在泥炉边,往炉膛里添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