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是力战而死吧。”
他语气平平,可帐中没人觉得那是敷衍,那语气里分明压着什么东西。
王强竟一时接不上话。
赵骧看着张猛。
这个年轻士卒站在帐中,从进来到现在没有喊冤也没有求饶,更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平静地说:这不是我的笔迹,我不认得匈奴文。
然后问王强你这么急着要我死,是因为我知道那三个亲兵是怎么死的吗?
赵骧在边关二十三年,见过无数人在生死关头的模样。
跪地求饶的有,破口大骂的有,瘫软如泥的也有。
可他从没见过一个人,明明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,却好像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,张猛这个人不对劲。
赵骧正要开口,张猛却忽然转向他。
“校尉大人,属下有一事相求。”
赵骧挑眉。
“说。”
“属下斗胆,请与王什长立下生死状。”
帐中哗然。
王强抬头,像没听清一样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张猛看着他,一字一顿说道。
“王什长说我通敌,说我该即刻处死,我说这信是伪造,我是冤枉,你我各执一词,校尉大人难断是非。”
“既然如此,便赌一局。”
“三日为期,三日内,属下若能自证清白且找出真正的细作,便请王什长当众认罪,罚俸一年,以抵诬告之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日内,属下若不能自证,便认了这通敌之罪,任由校尉大人斩首示众,绝无怨。”
“还有。”
张猛的目光越过王强,落在帐帘外的方向。
那里是先锋营最破败的那顶营帐。
“我若死,遗孀林氏,任凭发落。”
可扶苏却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,那是底牌,是张猛最重要的东西了。
要么就是他疯了,要么就是他笃定自己不会输。
王强忽然有些犹豫,这赌约简直是天赐良机,而且是张猛自己要往铡刀下面躺。
再说,那羊皮信做得天衣无缝,他早已把退路堵死了,不会给张猛任何翻盘的余地。
就在他还在乱想的时候,赵骧问道。
“王什长,张猛所你可应允,或者你有什么说法,你若是不服,也可以说你的想法。”
王强说道。
“这个生死状属下应了,三日之期,属下等着看他如何自证清白,到时候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。”
赵骧提笔,在军报背面写下几句话。
“先锋营什长王强、伍长张猛,因通敌事各执一词,立约如下:三日为限,张猛自证清白且查实真凶,则王强罚俸一年,以儆效尤,若张猛不能自证按细作论处,斩首示众,遗孀充公。”
他放下笔,看向两人。
“立约人,按手印吧,本将给你们做保人。”
王强第一个上前,狠狠将拇指摁在墨上,再摁到羊皮纸边角。
他转身时看了张猛一眼,那目光里有狠戾有得意,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。
张猛走到案边。
他摁手印的动作很轻,墨迹匀净,像是签一份寻常军需领用文书。
扶苏站在他身后,看见他的指尖稳稳压在羊皮上,没有一丝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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