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,陆北辰背靠着墙壁,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。
墨廷渊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病房。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,却能看到陆北辰摘下眼镜的动作。
他没有进去,他没有资格进去。
他站在这里像一道界限。隔绝在他家族、他自己参与铸就的罪孽之外。
不知过了多久,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。
林晚走了出来眼眶微红,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仍在轻轻颤抖。
陆北辰迎上去:“晚晚,你还好吗?”
林晚点点头。
“陆医生,你之前提过针对长期意识障碍患者的治疗方案用在母亲身上,成功率有多大?”
陆北辰正色道:“需要综合评估。林女士的脑损伤时间跨度太长,重塑的难度极大。但最新的研究显示仍有患者出现不同程度的意识水平提升,甚至少数病例可恢复部分沟通能力。”
林晚垂下眼帘:
“安排最全面的评估。费用不是问题,只要她能感受到有人在爱她。就够了。”
陆北辰点了点头:“我会尽一切努力。”
墨廷渊依然站在窗边。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。
林晚转身目光不经意掠过他。
他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,只有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在斜阳下清晰。
傍晚,林晚独自坐在疗养院花园的长椅上。
夕阳沉入远山,将天空烧成一片金红。
夕阳沉入远山,将天空烧成一片金红。
湖风更冷了,她裹紧大衣,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。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
墨廷渊隔着半条长椅的距离,沉默地看向同一片暮色。
很久。
久到夕阳彻底沉没,湖面由金红转为深蓝。
林晚声音像自自语:
“我小时候在孤儿院,经常做一个梦。”
墨廷渊没有动,只是听着。
“梦里有一双手,很温暖,在给我梳头。梳得很慢,很轻,一边梳一边唱歌。我听不清唱的什么,但那个调子我一直记得。”
“后来我不再做那个梦了。我以为那只是我幻想出来的。孤儿院的孩子,谁不幻想自己有妈妈呢。”
她停顿了很长的时间。
“今天握住她的手,我才知道那不是幻想。那双手的触感,和梦里一模一样。”
墨廷渊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。
他想说对不起。为你母亲,为你姐姐,为你弟弟,为你。
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因为她不需要他的对不起。
她需要有人在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站在这里听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晚站起身。
她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长椅上。
是那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。
“这个暂时放在你这里。”
墨廷渊低头看着那只盒子,心跳在一瞬间几乎停滞。
“下次来的时候,你再还给我。”
林晚没有说下次是什么时候,没有说为什么放他这里。
她转身走向疗养院灯火通明的方向。
墨廷渊俯身拿起那只盒子。
里面是两块修复完整的玉佩,并排安放。她把自己那半块也留下了。
他缓缓握紧盒子,掌心贴着那两块温润的玉。
现在,它们完整地躺在他掌心。
只是暂时。
墨廷渊抬起头,看着林晚的背影消失在疗养院里。
他将盒子小心地放回大衣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封父亲二十五年前写给他的绝笔信,有两块分分合合终于完整的玉。
那里还有很长很长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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