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廷渊像机器人一样慢慢走进来,在她身侧站定。
“她认出我了。”林晚的声音很温柔,“她叫我的名字。晚晚。”
墨廷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依然没有说话。
“二十三年前,她被撞成植物人。我那时候才两岁,什么都不记得。我只记得一个梦,梦里有人给我梳头,唱歌。我一直以为那是幻想。”
“今天我才知道,那不是幻想。她真的给我梳过头,唱过歌。她真的等了我二十三年。”
墨廷渊终于开口,声音像是被刀刮:
“你母亲很了不起。”
“你母亲也很了不起。”林晚回复他。
墨廷渊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她没有杀她。她把她藏在这里,用最好的条件维持她的生命二十三年。他知道自己犯的罪,但他至少没有让罪孽变得更重。”
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。
墨廷渊记得她那双眼睛,五年前燃烧着恨意,又在一个月前冰冷如霜。
此刻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“墨廷渊,我不会因为你父亲做的事原谅你。也不会因为你做的事,原谅你父亲。你们墨家欠我们的,是两代人的债。”
“但至少你没有继续欠下去。你选择了站在这里,陪我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醒的人。”
墨廷渊感觉眼角有点湿润。
他的声音很低很低:“你不欠我什么。我做的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原谅。只是该还的,总要还。”
林晚没有回答。
她继续看向玻璃窗内的母亲。
她继续看向玻璃窗内的母亲。
两个人在寒冷的风里站了很久。
过了很久,她说:
“玉还在你那里?”
墨廷渊愣了愣:“在。”
“继续收着吧。”她说话轻轻的,“等我妈能真正醒过来能开口说话的那天,你再还给我。”
墨廷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窗外,夕阳再次沉入湖面,将整片天空烧成一片金红色。
光芒透过玻璃窗,落在林晚的侧脸上,落在她母亲的手指上。
三天后。
林婉容的清醒时间从几秒延长到几分钟。
她能通过眨眼回应“是”或“否”。
林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,一遍遍给她讲这些年的事。
讲姐姐白芊芊,讲弟弟沈清安,讲云泽和云汐。
她讲得很慢,像在给一个刚学会听的孩子讲故事。
林婉容的眼角的皱纹会偶尔轻轻颤动。那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回应。
第五天,陆北辰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“清安那边,新治疗方案有了突破性进展。他有可能在未来半年内,实现神经功能的显著恢复。”
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弟弟。终于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北辰脸色显得有些复杂,“白芊芊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陆北辰递过一个平板,屏幕上是一封字字千钧的邮件:
「晚晚,妈妈醒了,我知道。
有些事,该当面说了。
三天后,老地方。一个人来。
——芊芊」
老地方。
林晚脑海浮现出五年前玫瑰园里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。
姐姐,你终于愿意露面了吗?
她握紧平板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对岸,灯火点点,不知哪一盏属于那个和她流着相同血脉的女人。
她等了二十三年才等到母亲醒来。
她不知道需要等多久,才能等到与姐姐的真正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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