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孩子不怕。北狄那群蛮子,狼子野心,贪婪无度,什么和亲修好,不过是缓兵之计。”
另一只手从枕下摸出什么,塞进她掌心。
冰凉坚硬。
是一支赤金簪,簪头雕成鸾鸟逐日状,鸟眼处嵌着两颗幽蓝宝石,泛着诡异冷光。
“此簪中空,内藏鸠羽寒,剧毒,你贴身带着,莫让任何人知晓。”
太后倾身靠近,气息拂过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:
“记住,一旦有机会接近北狄国君,便除掉他。事成之后,北狄必乱。届时你父亲挥师北上,收复燕云十六州,你便是江山社稷的功臣,青史留名,万世景仰。”
画面再次崩碎。
寝殿,夜半无人。
她坐在菱花镜前,看着镜中盛装华服的自己。
珠翠满头,胭脂晕染,美得不似真人。
桌上摊开一封信。
父亲的字迹,凌厉如刀锋劈砍:
“好好我儿,朝中之事诡谲,人心难测,勿信旁人语。为父在北境一切安好,战局已稳,不必挂怀。若事有变,保全自己为要。”
她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抬手,将信纸凑近烛火。
火焰舔舐纸缘,迅速蔓延,吞噬墨迹。
镜中人轻声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
“阿爹,女儿想去找你。”
最后一幕:出嫁前夜,偏殿。
宫婢芍药低头捧来一碗药汁,漆黑如墨,气味苦涩。
“公主,此药安神定魄,明日仪程漫长,太后娘娘吩咐公主饮尽,养足精神。”
她看着药碗,没接。
宫女跪地,声音发颤:“公主”
殿内死寂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闷闷的,一声,两声。
良久,她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。
苦涩酸腐的味道令她面目扭曲,泪如泉涌。
姜令仪猛地睁眼。
林中,雪地,她还躺在九霄臂弯间。
彻骨寒意从脚底蹿上头顶,姜令仪浑身颤抖,紧紧抓住了九霄的手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说。
什么怀柔之计,什么止戈安邦,什么青史留名
全是谎。
圣人要休养生息,充盈国库,便拿她作缓兵之计,稳住北狄。
太后要夺权拓土,收复失地,便让她做弑君之刃,搅乱敌国。
那父亲呢。
一旦她在北狄动手,无论成败,北狄铁骑的怒火会首先倾泻向谁。
北境十二万将士该如何自处,边关百姓又会遭何等报复。
还有她自己
从始至终,无人问过她愿不愿。
棋子。
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“啊。”
悲鸣冲破碎裂的喉咙。
九霄任她抓着,一动不动。
风雪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残雪,扑打两人衣衫。
倏然间,少女松开手,晕厥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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