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眼神一凛,身形如电,瞬间掠入过道黑暗之中。
姜令仪紧随其后,还不忘吩咐阿臭:“去叫醒秦娘子和其他人。”
后院空荡,积雪在夜色下泛着惨淡的白光,平整得没有一丝人迹。
然而,院子中央的雪地里,赫然坐着一个人。
是胡半仙。
他背对着众人来的方向,面向着马厩,盘腿坐在雪中,坐姿端正得近乎僵硬,双手合十,举在胸前,低垂着头。
风雪卷过,拂动他花白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袍,他却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雪雕。
这时大家也纷纷赶到。
九霄已走到胡半仙正面。
姜令仪跟过去,屏住呼吸,以为又会看到那失去面皮的恐怖景象。
然而,胡半仙双目紧闭,眉头微蹙,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。
他竟是睡着了,在这冰天雪地里,以这种古怪的姿势,沉入了梦乡。
众人一时愕然,随即又都松了口气,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,甚至生出一丝荒诞和哭笑不得。
“胡半仙,醒醒。”秦娘子上前,用力推了他几下。
胡半仙猛地一哆嗦,茫然睁开眼,看到围拢的众人,吓了一跳:“啊,老朽怎么睡这里了。”
一场虚惊。
众人只道是胡半仙年纪大了精神不济,加上疑神疑鬼,自己吓晕了自己。
风声鹤唳之下,难免闹出笑话。
众人往回走。
郑屠夫骂骂咧咧,胡半仙讪讪地收拾香案,也无人再多计较。
回到大堂,郑屠夫余怒未消,对着默默整理符纸的胡半仙又是一通粗秽语的数落。
胡半仙垂着眼,只当没听见,偶尔神经质地抬眼扫一下窗外浓稠的夜色。
倏然,阿臭猛地直起身,指着窗外:“什么人偷看。”
窗外,夜色如墨,只有积雪映出一点模糊的灰白。
院墙角落,阴影最深重的地方,似乎有个黑影一晃而过。
风雪呼啸着卷过,扬起一片雪尘。
再定睛看时,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墙角积雪被风吹出的细微波纹。
是眼花?还是
油灯芯再次噼啪爆响,火苗剧烈跳动了几下,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。
郑屠夫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
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骨节凸出。
“老子,老子不信邪。”他嘶声道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这屋里,不对劲。”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眼神涣散:“老子去马厩睡,四面开阔,谁也别想从背后摸过来。”
众人纷纷回房,能听着马厩木门被重重关上,然后是沉重的木杠顶死门闩的声响。
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。
咚,又是一声闷响,从后院马厩方向传来。
比之前胡半仙倒下时更沉,更实,像是装满谷物的麻袋重重砸地。
九霄第一个起身,冲向过道。
所有人都仓皇地出门跟了过去。
马厩的门依旧被木杠从里面顶着。
九霄一脚踹开。
积雪反射的微弱的夜光涌入马厩。
郑屠夫背靠着冰冷的拴马桩,坐在干草堆上,头微微垂向一侧,姿态看起来像是在打盹,甚至有些放松。
然而,他的脸皮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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