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刃紧贴着厌伯的脖颈,九霄架着短刀站在床榻边。
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榻上昏睡的女子脸上。
姜令仪面色苍白如纸,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厌伯正在专注地为她施针。
阿臭蹲在床尾,两只手紧紧攥着床单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令仪的脸。
姜令仪晕倒前吩咐九霄:“护好厌伯。”
是以厌伯未曾被那些人刁难,此刻正在为姜令仪治病。
屋子里静得很,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。
突然,姜令仪的眼睫颤动了一下。
阿臭差点叫出声,连忙捂住嘴。
九霄的手指微微收紧,刀锋又贴近半分。
厌伯却仿佛毫不在意颈间的利器,他缓缓抬起手,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囊,展开,里面排列着大小不一的银针。
这是第三套针了。
他动作极其轻柔,取了一枚最细的针,在烛火上细细灼烧,开始行针。
片刻后,姜令仪终于睁眼了。
“水”她一开口,声音干涩。
刀锋在瞬间撤去,九霄送上温水。
“先莫动。”厌伯提醒,缓慢地将银针轻轻刺入她腕间穴位,手法娴熟而稳当。
“小娘子感觉如何?”他问,语气温和又小心翼翼。
姜令仪试着动了动,除了浑身无力,倒没有别的异样。
“有些乏,别的还好。”
厌伯点点头,又取一针,一边施针一边缓缓开口:“小娘子体内积年已久被人下了药,药力渗透肌理,需长期调养方能祛除根本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姜令仪,“小娘子如今有魇症,可是在触及某些重要物品后,会发魇溯回当时情形?”
姜令仪一怔,随即点头:“是,还能身临其境带回一些东西,您怎知”
“施针时探你脉象,气血逆流于眉心,此乃魇症之兆。”厌伯十分又耐心地解释,“而且每次溯回之后身体虚弱,记忆亦有所失,是与不是。”
姜令仪点头:“是。”
阿臭抹着眼泪问:“那娘子会不会有一日忘了阿臭。”
一句孩子的傻话,却触动了九霄的神经。
他想起她被人下药后沉睡不醒,想起她忘记了为他包扎的难看的伤口,想起这一路他一遍一遍提醒她的一些事
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爬遍全身。
“闭嘴。”九霄吼阿臭,“再乱说话割了你舌头。”
“厌伯。”九霄声音低哑,问:“那些让她溯回的东西可有破解之法。”
厌伯缓缓摇头:“防不胜防,魇症触发全凭天意,物品承载的记忆何时被触动,非人力可控。”
姜令仪苦笑:“厌伯说得对,就像吴书生死的时候,我把物证都摸了一遍想要溯回,却什么都没有。”
姜令仪苦笑:“厌伯说得对,就像吴书生死的时候,我把物证都摸了一遍想要溯回,却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顿了顿,“只有某些特别重要的时刻,才会被触发。”
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九霄问:“那这次忘了什么,现在可还难受?”
姜令仪认真感受了一下,摇头:“不难受了,又是一条好汉。”
“至于忘了什么,我也很想知道。”
看着她强装轻松的模样,九霄心头一紧,开始帮她梳理记忆。
从两日内的吃食和日常开始细数,再到命案发生,到搜查厌伯房间这些她都记得。
九霄又问了此行的目的,她也能说出要去北疆寻人,可当问到她自己的身份时,姜令仪愣住了。
“我是姜令仪啊。”她迟疑地说。
“还有呢?”
她皱眉思索,眼神逐渐茫然。
她忘了自己被封安国公主去北狄和亲。
九霄从和亲开始帮她回忆,略去了自己对她的盯梢,只说受人所托护她周全。
阿臭听得一愣一愣的,突然蹦起来说:“原来我阿臭如此好命,竟然跟了公主,那我就是,就是,就是”
“内侍。”九霄接话,面无表情。
阿臭垮脸不干:“我不要做太监,我要做护卫军,保护娘子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