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列七星灯,右摆五雷令,正中悬一面八卦铜镜。
胡半仙身着绛紫法衣,头戴莲花冠,手持桃木剑,脚踏禹步,口中念念有词:
“太上臺星,应变无停。驱邪缚魅,保命护身五雷猛将,火车将军,腾天倒地,驱雷奔云。队仗千万,统领神兵,开旗急召,不得稽停。急急如律令。”
他每念一句,剑尖便在空中划一道符箓,手指蘸取朱砂,凌空书写。
烛火随着他的步法摇曳,铜镜反射出跳跃的光斑,映在围观者脸上,明明灭灭。
秦青已被吵醒,揉着眼睛张望。
厌伯依旧闭目坐着,仿佛周遭喧闹与他无关。
法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,胡半仙最后将一道黄符投入火盆,火焰轰地蹿高,化作青烟。
他收剑敛容,对众人拱手:“法事已成,邪祟暂退。各位今日可安心。”
姜令仪和九霄回到房间,关上门,隔绝了楼下的嘈杂。
房间安静下来。
九霄沉默片刻,从颈间扯出一条细绳,绳上坠着一枚小小的牙雕挂坠,雕工粗拙。
“这是爹娘唯一留下的东西,我从未见过他们,亦不知他们是谁。”
姜令仪接过那枚挂坠,牙质温润,被摩挲得光滑,边缘刻着极浅的纹路,像字又像符。
“后来我被师父捡回去,就成了黑方阁的人,黑方阁江湖名气很大,我师父也很厉害,不过都是你看不上的下九流,就是收钱接单,杀人,探消息,什么都做。阁里有自己的情报网,江湖朝堂,边关市井,只要肯出价,没有做不到的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自己,姜令仪点头:“一个收黑钱的杀人组织。”
总结得很到位,同九霄对黑方阁的定位如出一辙。
“那你也是黑方阁的杀手?”
“是。”九霄没有否认,“头号人物。”
官府里挂了号的。
姜令仪看着他。
九霄知道她想问什么,直爽道:“你这一单是有人出价保你性命。”
顿了顿,又道:“送你去北疆。”
至于是去北狄还是去北疆大营,那可是大大地不同。
姜令仪点头,又问:“如果两个雇主同时雇你,目的却截然相反,你当如何。”
就如此番一样。
九霄愣了。
想了想,约莫她只是随口一问,便如实答:“看我心意。”
毕竟,他也可以自己雇自己。
二人目光相接,各怀心思。
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气息在流动。
晚饭姜令仪胃口极佳,足足吃了两大碗饭,还同厌伯小酌了两杯,才上楼睡觉。
如血的残阳被黑夜吞噬。
戌时三刻,秦娘子洗刷碗筷,口中念叨:“这一餐餐送上去再一趟趟收拾下来,平白多干许多活,阿青,去看看胡半仙吃好了没有,收拾碗筷。”
秦青上楼敲门,无人应答,经过两起命案,大家都警惕起来。
众人聚到了胡半仙的房间。
胡半仙仰面倒在法坛前,双目圆睁,脸上血肉模糊。
整张脸皮,被完整地剥走了。
不同的是,他的房间被翻得一片狼藉。
法器和随身行李散落一地,连藏在鞋底夹层、缝在衣襟内的碎银子,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。
黑夜彻底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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